顾老爷子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很静。

    王翠花在乡下见过这种眼神。

    杀年猪的时候,屠户蹲在猪圈门口抽烟,抬眼往圈里那头猪身上瞄一下的眼神!

    就那么一下,老爷子手里那根实木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咚……”

    不重,比昨天那两下轻多了。

    可王翠花的两条腿一下就软了。

    膝盖往里一别,整个人往门框上歪。

    她的嗓子眼里有东西堵着,那句酸话就卡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老爷子还在看她,看了大概三秒!

    就这三秒,王翠花的腰就弯了下去。

    “舅,舅舅。”

    她挤出来这三个字,自己都听不清。

    “我,我上个茅房。”

    王翠花掉头就往回缩,肩膀撞在门框上,撞得“咚”一声。

    她也不敢揉,两只手把门往里一拉。

    “啪……”

    客房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那点热闹一点没断。

    温文杰正跟温文轩争谁先抱老三。

    李红梅抱着老大,在跟杨素娟说火车上的事。

    顾宇轩抱着老三,正跟温国良说草木灰要跟磷肥错开时候上。

    没人回头!

    只有温文宁。

    她手里端着杯温水。

    她看见了老爷子的眼神,也看见了那扇门关上。

    她把水杯往嘴边送,喝了一小口。

    已经过了一天了。

    这几只耗子还剩一天。

    那个人交给他们的事,今天夜里或者明天白天,一定会动。

    温文宁把杯子放在茶几,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十点二十。

    子寒要到傍晚才回来。

    昨晚他说过,今天,他也要在部队里抓一条大鱼!

    温文宁的唇角往上弯了一点。

    “妈!”

    她搂住李红梅的手臂,撒娇道:“中午我想吃您做的那个疙瘩汤。”

    “好久没吃了,好想吃!”

    李红梅连忙道:“行行行,妈妈给你做!”

    “多打两个鸡蛋!”

    温文宁扶着她的胳膊,声音软得像糖。

    “妈,厨房那口水缸,我得先跟王姨说一声,换一缸新水。”

    “昨天来了些不干不净的人,我怕水脏了。”

    李红梅一点没听出别的。

    “对对对,那水缸是得常换。”

    杨素娟在旁边听见了。

    她抬起眼,看了温文宁一下。

    温文宁冲她笑了笑,两个梨涡浅浅的。

    杨素娟的心里,咯噗跳了一下。

    李红梅已经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在灶台前挽袖子的时候,院门那边响了两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搁在地上的动静,木头磕在青砖上,钝钝的两下。

    王姨正在拔鸡毛,甩着手就往外走。

    “谁呀?”

    没人应。

    王姨拉开院门,往外一看,脚就停住了。

    门槛外头摆着两个筐。

    一个筐里两只活鸡,脚捆着,正扑腾。

    另一个筐上头搭着一块蓝布,掀开来,底下码着一层稻壳,稻壳里埋着鸡蛋。

    数了一眼,得有六七十个。

    筐边上还立着一个网兜,兜里是苹果,红的,个个有拳头大。

    再底下压着两串东西,用草绳捆着。

    王姨蹲下去看。

    竟然是腊肉。

    “哎哟,我的天。”

    她扭头就往屋里喊。

    “杨主任,杨主任你快出来看看”

    杨素娟拿着围裙跑出来。

    “咋了?”

    “东西,门口摆了一堆东西!”

    杨素娟走出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谁送的?”

    “没人啊。”

    王姨往院外的路上左右看了看。

    “我拉开门就这么摆着,一个人影都没有。”

    杨素娟蹲下去,从筐边上摸出一张纸条。

    纸是从练习本上撕的,边上还有毛。

    上头几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李家庄李二柱送到,货已足,钱先前收清,不叨扰。

    “李二柱?”

    杨素娟抬头。

    “宁宁!”

    温文宁从厨房小门口出来:“妈,怎么了?”

    “你认识李家庄一个叫李二柱的?”

    温文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纸条,笑了。

    “认识啊。”

    “妈,我在医院那会儿不是让张立帮我打听过嘛。”

    “说城郊李家庄有个大伯,家里养鸡养猪,年底能匀出来一些。”

    “我托人带了话,说家里添了四个孩子,要长期要鸡蛋和鸡。”

    “钱我提前给了,让他有货就送上门。”

    杨素娟一听,眉毛就皱起来了:“钱提前给了?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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