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护了一辈子人。”

    “到头来,我自己的血亲,跑到我家里,往我重孙喝的水里下毒。”

    老爷子的手在拐杖头上攥着:“拿人家一百五十块钱,就能卖了一家子的命。”

    “一百五十块钱!”

    王翠花的脑袋磕在地板上,不敢抬。

    老爷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眼睛里,翻涌的不是怒,是一种深到骨头里的倦。

    “带走吧。”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自己卧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回头。

    “子寒。”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你二姑奶奶那边,我自会说!”

    老爷子的拐杖点着地板,一声一声地远了。

    卧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杨素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声,就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老爷子是真的伤心了。

    顾子寒的目光从爷爷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地上的陈大强身上。

    两个警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大强的胳膊往起拽。

    陈大强被拽起来的时候,那件破棉袄的前襟散开了,贴身那件旧背心鼓着一小块。

    一个警卫的手碰到了那个鼓包,随手往下一扯,几张折了两折的纸片从内兜里滑了出来。

    纸片飘飘荡荡落在地板上。

    两张粮票。

    一张布票。

    两张肉票,一张半斤,一张一斤。

    还有一张工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