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官道上,秋风卷着黄沙,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崭新的青色棉衣,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意气,但骑马的姿势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长途跋涉。

    此人正是李康健。

    李康健二十三就中了进士,被外放到了边境的县城做县令,可谓是年轻有为。

    他此番来北境,按照规矩,要先拜见顶头上司知州大人和宋大人等,然后再去县里报到。

    官道旁,有县衙派来的差役接他。

    差役牵着他的马,引着他往城里走。他先是拜见了新上任的知州大人,随后又去拜见驻军统领宋知,可巧宋知在讨论公务,他便在门口等了好半晌,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后他才得以召见。

    这位宋大人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生得倒是俊秀好看,只是一张脸阴沉沉的,没半点笑意,全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叫人看了害怕。

    宋知看了他一眼。

    年轻,面生,是新来的县令,听说还是主动申请来的北境,可见此子心性坚韧。他点了点头,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籍贯哪里、几时到任、读过什么书。

    李康健一一回答,声音清朗,不急不缓。

    宋知却发现此子心不在焉,目光一直朝着自己腰间打量,哪知李康健察觉他的不悦,连忙拱手道:“宋大人莫怪,下官见您这玉佩跟下官的玉佩似乎有些相似——”

    宋知低头看自己那枚玉佩,他戴了太久,已经习惯了,甚至有时候也已经忘记这枚玉佩的存在,“李大人看走眼了,我这玉佩肯定与你的不同。”

    李康健却低头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一块玉佩。

    宋知立刻发现对方也是一模一样的廉价货。

    一样绿油油的,一样粗糙雕工,一样的红绳。

    李康健甚至还向宋知摊手,“宋大人,可否借您的玉佩一观。”

    宋知略一踌躇,不肯,他已经隐约有不妙之感。偏偏李康健笑得人畜无害,大有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扒开他最后一层遮羞布的感觉。

    像是温言细语哄他开门的鬼。

    这一犹豫,李康健已经上前一步,“宋大人?”

    宋知已经隐约有所察觉,忍不住多看了李康健一眼,随后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李康健这名字!

    赵金凤手册里的第九号!

    就是那个声音比他好听的第九号!

    “九号,上京赶考的举人,颇有才华,为人老实话不多还听劝,单纯好摆布,声音好听,极有前途。可重点关注。”

    宋知瞳孔微缩,胸脯起伏,万没料到赵金凤都生死未卜一年多,他一沾上赵金凤这三个字依然会急火攻心丧失理智。

    李康健是吧?

    声音很好听吗?

    能有他宋知好听?

    这不就是个小白脸吗?

    宋知好不容易顺了气,不动声色的冷脸道:“我这个是京都天桥下的摊贩上随意买来的,和李大人的自然不同。”

    哪知李康健却已经瞄清楚宋知腰间的玉佩,笑着说道:“确实不同。下官的玉佩上刻的是玖,宋大人刻的是拾贰。”

    一句话让宋知的火气从肚子到脑袋顶。

    他是赵金凤后院里按进门先后顺序的姨娘吗?还给他排上号了?他凭什么排最后一号?

    然而李康健却无知无觉,捧着玉佩犹如珍宝,眼里浮现起一抹柔光,“下官的玉佩乃是未婚妻所赠,玖取自《诗经》中‘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象征美玉,有福气绵长之意。而且这个‘玖’也是她亲手所刻,她为了刻这个字还伤了手指,在下曾发誓非她不娶。”

    宋知的手在桌案下攥紧了,忽而想起临走时赵金凤送他玉佩的模样。

    “《周礼》有云:‘天有四时,地有十二物。’十二非独一数,乃天地之全、时序之圆、人世之满。我想这也是母亲为何在玉佩上刻有拾贰的意思,她大约是希望我此生能够圆满。”

    宋知蠕蠕唇,想提醒李康健赵金凤不是个好人,可若是提起此事他就会暴露自己也曾经被赵金凤玩弄的事实,他憋着火道:“她是不是还说,让你考中后尽快回牛家村娶她?”

    “宋大人可真是明察秋毫!”李康健说完又觉不对,他……提过牛家村吗?

    或许提过吧?

    李康健抬起头,认真地说:“所以下官这次来北境,除了上任,还有一件事。等我在县里安顿好了,就回去接她来成亲。”

    宋知冷着脸,“你如今功成名就…还想娶她?”

    赵金凤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李康健注定是白跑一趟。

    “我这些年攒了些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娶她。她跟着我,也许不能大富大贵,但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下官绝不做那陈世美!”

    陈世美三个字让宋知心情一瞬跌到谷底。

    还好他当初做了陈世美,否则就真遭了赵金凤那小人的暗算。

    “下官初到北境,尚未站稳脚跟,所以有一事想要麻烦宋大人,还请宋大人行个方便。”李康健拱着手,神情谦卑,“请宋大人帮忙拨一支人马,代替下官去孟县走一遭,护送下官的未婚妻来北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