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在姚曼曼耳里,只有无尽的疲惫。

    “苏先生,没有关系,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希望您尽快给我打听清楚我爸妈的所在地,我先回房休息了。”姚曼曼来了脾气,也懒得委曲求全。

    她不该一味的软弱,偶尔也要懂得反抗。

    否则,苏耀华反而觉得她更好拿捏,更加的肆无忌惮。

    苏耀华确实很意外,她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小妮子脾气还真大,连父母的死活都不顾了。

    阿衡这个时候进来汇报,“苏先生,太太又入院了,情况危急,您赶紧去见最后一面吧。”

    苏耀华心口紧了下,“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苏先生,先上车吧,我在车上给您解释。”

    苏耀华深吸口气,却摆摆手,“你去一趟吧,交代医生,不惜一切代价给太太救治。”

    “苏先生?”

    阿衡都无法相信,到了这一步,苏耀华竟然还不肯去看结发妻子一眼?

    世人皆知苏太太与苏耀华年少结发,相伴二十载,纵使二人夫妻情淡,却也不该冷漠到这个地步。

    苏耀华全然无视阿衡的震惊,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照我说的做。生死有命,医者救人,我去不去,都改变不了结果。”

    还未进房间的姚曼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静静立在门前,浑身发冷。

    苏耀华所谓的“放下牵绊”,就是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

    连结发妻子最后一面都不愿奔赴的人,又怎会真心体恤旁人的骨肉分离的痛?

    医院里,苏晴雯快哭瞎了眼。

    病危通知书一遍又一遍的下,护士已经来通知她,“医生还在尽力救治,可效果不尽人意,病人多器官持续衰竭,药物和仪器都撑不住了,家属最好提前备好后事,免得临时慌乱。”

    “我爹地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你们怎么能没办法,你们尽力了吗,真的用尽全力了吗?”

    苏晴雯揪住护士的衣领,双眸红的吓人,早没了往日苏家千金的尊贵体面,而是一个即将失去母亲,濒临崩溃的女孩。

    护士被她拽得身形一晃,连忙轻声安抚,“苏小姐,您先冷静一点,我们真的用尽了所有办法,苏太太身体机能彻底衰竭……”

    “闭嘴,都给我闭嘴,你赶紧进去照顾,帮忙啊,给她打针,用最好的药,还有仪器通通给我用上……”

    “小姐,大小姐!”阿衡来时,看到的就是发疯的苏晴雯。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只有苏晴雯一人守着,苏家的太太也不过如此,到了这一步,竟然无人探望关心。

    只有自己亲生的,才会真心疼!

    偌大一个苏家,权势滔天,人脉遍布各地,可到头来,病榻垂危的苏太太身边,空荡荡冷清清。

    没有丈夫相伴,没有亲友探望,唯有她这一个亲生女儿守在冰冷的走廊里,哭到肝肠寸断,疯得毫无尊严。

    过往那些围绕在苏家身边,捧着苏太太的人,平日里恭维奉承,络绎不绝,如今听闻病危,个个避之不及,连一句问候和探望都吝啬给予。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生死面前,展露得淋漓尽致,刻薄又残忍。

    阿衡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掰开苏晴雯攥着护士衣领的手,劝道,“大小姐,您清醒一点!别耽误了医护人员的救治,您让她去工作。”

    听到阿衡的声音,苏晴雯的意识渐渐回笼,她拽住阿衡的胳膊,“阿衡,你来了,我爹地呢?”

    阿衡一向冷血冷情,见过不少世态炎凉,从未有过这般左右为难的时刻。

    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看着眼前哭得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娇贵模样的苏家大小姐,敷衍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苏晴雯见他沉默,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她颤抖着追问,“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在路上?是不是堵车了?还是被急事绊住了?他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我妈病危,弥留之际,最后一面……他不可能不来的。”

    她像是在质问阿衡,又像是在自欺欺人,拼命给自己找一丝微薄的希望。

    从小到大,哪怕父亲对母亲的态度极其冷漠,她也始终告诉自己,父亲只是生性冷硬,不是无情。

    可此刻,连她自己都快要骗不下去了。

    阿衡避开她湿漉漉的视线,找了个最可笑的借口,“苏先生在公司忙,一时,走不开,让我先来看看情况。”

    呵。

    苏晴雯泪如雨下,浑身发软。

    也在这个时候她被告知,林秀容要见她。

    苏晴雯几乎是被人搀扶进去急救室的,病床上,林秀容双眸微闭,带着呼吸机,整个人瘦的形同枯槁,羸弱得不堪一击。

    常年郁结于心的病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生机,她自己心里清楚,怕是撑不住了。

    外人都以为她是骤然病重,其实她的这副身子,早就被数十年的冷待和无数个独守空房的长夜,一点点蛀空了。

    她撑了这么久,不过是心里还吊着最后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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