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孙奉仪一看到四周的大火,脸上血色顿时褪尽,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嗓音都有些变了调。

    她犹如本能一般,高声哭喊起宴承徽来。

    禅房不大,她的声音聒噪的要死。

    岑令仪努力忽略她的声音,维持冷静。

    孙奉仪能指望宴承徽,她指望不上。

    她得想法子自救。

    宝宝、爹娘、哥哥姐姐都在等她。

    她不能死!

    浓烟开始顺着门缝疯狂倒灌,灰蒙蒙的烟气迅速攀上房梁,屋内温度骤升,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此时,岑令仪瞧见了墙角的那盆水。

    她快步走过去,用力撕下一大幅裙摆,飞快地叠成巴掌大小,在铜盆里浸湿。

    做完这一切,她又站起身来,将那铜盆高高举起,把水悉数浇在了自己身上。

    就只有这一盆水,她一定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至于孙奉仪的死活,同她没有关系。

    以孙奉仪从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她这个时候不对孙奉仪下死手,就已经是善良了。

    “给我,给我!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把水全部用了?”

    孙奉仪这个时候才看到她在做什么,连忙上前抢夺。

    岑令仪松了手。

    孙奉仪一看铜盆里空空如也,也松了手。

    铜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岑令仪不理会,抬手用打湿的衣摆掩住口鼻,焦糊味顿时被过滤出去,空气也没有那么灼热了。

    她总算得以喘口气。

    “给我,快点给我,贱人,我要治你死罪!”

    孙奉仪劈手去夺她手中的衣摆。

    这个贱人,把水全部用完了,还用知道蘸湿衣摆捂住口鼻!

    她呢?

    她怎么办?

    生死攸关,岑令仪怎会将活着的机会让给她?

    她一把推开孙奉仪,观察前后火势。

    她要找一处火势稍小的地方,从火中窜出去。

    这是她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孙奉仪抢不过她,已经彻底慌了神,猛地一把将她往门那处推。

    “岑令仪你……你快出去,去喊人来救我!去喊殿下!”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经历过这般凶险的火势,早已六神无主,这会儿想一出是一出。

    “这边出不去。”

    岑令仪往后退了一步。

    门前的火势烧得最高,已经舔到了廊顶,并且下面的火是红的,可以看出烧的范围极广。

    她若破门而出,定会烧死在火里。

    “怎么会出不去!”孙奉仪崩溃大哭,语无伦次地嘶吼,“门就在那里,你冲出去!你是个卑贱的下人,本就该替我挡灾,快出去叫殿下!叫殿下来救我!”

    她死死抓着岑令仪的胳膊胡乱拉扯,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死,不想死啊!

    “放开我!”

    岑令仪观察了一番,前窗有一处火势不是很大,她若从那里出去,虽然没有把握一点不受伤,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孙奉仪一直拽着她不撒手。

    头顶,房梁摇摇欲坠。

    “不,不!”孙奉仪死死拽着她胳膊:“你别想走,我要死了,你别想一个人活着!”

    她看着上方摇晃着发出声响的房梁,将岑令仪抱得更紧。

    她活不成了,岑令仪也别想活!

    她死也要拉岑令仪垫背!

    与此同时。

    禅房外人声鼎沸,钟鸣彻天。

    深秋干燥,木构禅房遇火即燃,不过片刻,半边寺院廊檐皆被滚滚黑烟笼罩,火光冲天。

    惊得满寺香客四散奔逃,哭声喊声乱作一团。

    “殿下,奉仪在里面,殿下,快救救奉仪……”

    荷花和兰花跪求宴承徽。

    “闭嘴。”

    宴承徽看着熊熊火势,眉心微皱。

    他静默片刻,有条不紊的下令:

    “云阙,分出两队侍卫,封锁东西回廊,截断火势蔓延。”

    “云宫带人取水车,所有寺内僧众随侍卫扑火,分层进退,摆好阵型,不要乱了。”

    “其余人仔细清点随寺人员,登记在册,立刻排查有无被困眷属,逐一上报。”

    一众人领命疾退,纷乱的人群顿时规整起来,局面一下稳住。

    正当此时,灵芝抱着宴淮皎回来,瞧见眼前熊熊大火,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姑娘,姑娘……”

    宴承徽回眸看向她,瞳仁骤然一缩。

    “岑令仪在哪里?”

    他上前,一把揪起跪坐在地上的灵芝。

    “姑娘在禅房里,在里面抄经,我要去救姑娘……”

    灵芝满面泪痕,说着便要往火场里冲。

    她好后悔!

    应该让姑娘和她一起带着小殿下去看小猫的,为什么要让姑娘去禅房里抄经?

    如果不是她,姑娘不会被困在火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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