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响起,宴承徽从水中出来,大喇喇地站在他们母子面前。

    岑令仪转开目光,脸克制不住红了。

    他可真不要脸。

    当着他儿子的面,也不拿个长巾遮盖一下。

    “你将孤的儿子,养成你的儿子了?”

    他冷声。

    “奴婢不敢。”

    岑令仪心一跳,一下紧张起来。

    他怎么忽然说这个话,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

    “不敢?”宴承徽伸手挑起宴淮皎的脸:“这额头、眉眼、下巴,哪里不像你?”

    越看越像,他心底生出狐疑。

    “殿下误会了。”岑令仪心跳得更快,面上强自镇定,眼睫低垂:“外头许多人都说,孩子谁带的多会长得比较像谁。也可能,是殿下看花眼了……”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就是承认了淮皎长得像她,又忙着否认。

    “这么说,淮皎不能继续给你带了,孤可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你。”

    宴承徽盯着她瞧了片刻,缓缓出言。

    “小殿下跟着奴婢惯了,殿下即便要换了奴婢,也请给小殿下一些时间吧。”

    他又要把她的孩子送给别人了吗?

    岑令仪心如刀割,却不敢有丝毫表现,神色自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负责带孩子的奶娘。

    宴承徽望着她,轻哼一声,不置一词。

    “爹爹,胡子。”

    一直没有出声的宴淮皎,忽然抬起小手指着小宴承徽的方向,冒出一句话来。

    浴室里一静。

    宴承徽低头看了一眼,素来淡漠的人,罕见的红了耳尖。

    岑令仪一怔,反应过来宴淮皎说的“胡子”是什么之后,开始拼命忍笑。

    但这太好笑了,她实在忍不住,掩唇咳嗽起来。

    方才紧绷的气氛一下松弛下来。

    “奶娘,拍拍。”

    宴淮皎见她咳嗽,伸出小手在她身上轻拍。

    这些都是岑令仪平时照顾他,对他做的。

    他都一一学了来。

    宴承徽脸色铁青,取过长巾裹住自己。

    岑令仪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越发想笑。

    让他不要脸,在孩子面前还这样。

    遇到克星了吧?遭到报应了吧?丢脸了吧?

    活该!

    *

    夏青和缓步走进明德殿。

    “见过殿下。”

    她穿着一身青褐色的袄裙子,姿态端庄,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

    “坐。”

    坐在书案前的宴承徽抬眸,合上眼前的公文。

    “谢殿下。”

    夏青和谢过之后,才落座。

    “殿下,秦良媛的脸受伤了,那冰刃鞋切的伤口有些深,太医说伤痕恐怕会很难消。”

    “孙良媛扭伤的脚,倒是没有大碍,养上个把月也就好了。只是,她伤了秦良媛,这事太后娘娘那里恐怕……”

    她观察着宴承徽的脸色,两手在身前互绞着,强压心中的忐忑。

    是宴承徽让人去叫她来的。

    宴承徽恐怕是已经有所察觉。

    她做了什么,能瞒得过别人,只怕瞒不过宴承徽。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又抱有一丝侥幸。

    她想,毕竟事情不是她亲手做的。她那样说,只不过是给了秦洛水一些暗示而已,算不得出手害人。

    孙佩环所做的事情,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根本没有料到,孙佩环会对秦洛水出手。

    这总不能怪她吧?

    “派人去,将孙佩环所为如实告诉太后。”

    宴承徽淡声吩咐。

    “但是,孙家打了胜仗,很快就要班师回朝,这个时候孙家正如日中天,殿下不如……”

    夏青和不解。

    孙家立了功,陛下肯定会大加封赏,这个时候殿下还是得向着孙家才能得好处啊。

    “照孤说的做。”

    宴承徽眉心微拧,吩咐一句。

    “是。”

    夏青和不敢再劝,点头答应。

    孙家父子一向张狂,这回打了胜仗,恐怕要在上京横着走。

    想来,宴承徽心里对孙家也不满,想让太后出头和孙家斗。

    但是他不是对孙佩环一向偏爱吗?

    “嬉冰一事,是你吩咐安排的?”

    宴承徽望着她。

    “是,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秦、孙两个良媛受伤不说,淮皎还掉到水里去了,早知道会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

    夏青和听他问起此事,心里一紧。

    她自然不敢否认,但还是在竭力撇清自己。

    宴承徽盯着她,抿唇不语。

    “殿下……”

    夏青和被他看得不自在。

    “法华寺的火,是你安排的,事后,你让人杀了那个小沙弥灭口。”

    宴承徽径直打断她的话。

    夏青和一惊,下意识否认,想给自己辩解:“不是,殿下,我没有……法华寺的火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我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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