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首望着她,抬起手臂,任由她将衣裳拢过他肩头。

    她替他细细整理衣裳,专注于手里的动作,指尖难免擦过他颈侧肌肤、胸膛……又环住他腰带,替他系腰封。

    大抵是亲近的事情做多了,她脸都不曾红一下,两人熟稔亲近,像是相守多年的夫妻。

    一切整理妥当,她往后退了两步,抬眸看他。

    正红朝服,织金章纹在烛下泛着流光,衬得他肩脊如松,身姿端凝。眉目清隽,赫赫威仪,矜贵逼人。

    岑令仪看得怔住,想到一个词。

    风华绝代。

    “如何?”

    宴承徽唇角微勾。

    “很合身。”

    岑令仪回身,脸上发烫,嫌弃自己没出息。

    他什么样子她没见过?至于看呆了去?

    “试试你的。”

    宴承徽解开腰封。

    “奴婢明日不用出门,不必穿新衣。”

    岑令仪摇头拒绝。

    他给她准备的,不只有衣裙,还有一套头面。

    他拿来的东西,定然是好东西。

    她和他的关系已经瞒不住了,她现在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过年的,她不想太招摇,免得招人恨。

    不只是她,连淮皎的衣裳,她也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不如他准备的华贵,但那是她亲手做的。

    他不认儿子,她也不想承他的情。

    “孤叫你试试。”

    宴承徽冷了语气。

    岑令仪不想激怒他,默默取了衣裳,往屏风后去。

    宴承徽拉住她:“就在这儿试。”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放下衣裳,脱了外头的衫裙,只余下一身牙白中衣。

    宴承徽偏头望着她。

    岑令仪不语,将衣裙一件一件穿上。

    系腰带时,她手搭在腰后。

    宴承徽往前两步,接过腰带俯身环住她腰身,将腰带自后带过来。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衣裳是同色的,贴在一起,好像从来都是一体的模样。

    她眼眶有些发涩,有一种扑进他怀中大哭一场的冲动。

    这个年,她好牵挂远方的亲人,心底积攒了好多委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

    但她不能,不能像从前在他面前一样随心所欲,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

    宴承徽退回去,垂眸打量她。

    这一身衣裙由贡缎裁就,衣面以细金线盘绣缠枝重瓣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流畅,金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雍容又张扬。

    和他身上的朝服互为呼应,很适合她。

    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目如画,唇不点而自红,在暖黄的烛火下泛着点点珠玉光泽,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往前跨了一大步,将她揽入怀中,纳头便吻。

    “殿下。”岑令仪掩住他唇,又羞又急:“不可以。”

    宴承徽拉开她的手,目光仍然落在她唇上。

    “马上就子时了,不能。”

    岑令仪脸红了。

    谁家年初一子时做这种事?

    不好的,不吉利的。

    那时,他们准备成亲,娘都教过她了,初一、十五不能同房。

    尤其过年,天上的神仙都下凡受香火,更不能做这种事。

    他应该比她懂。

    “孤只是亲一下。”

    宴承徽低笑了一声。

    听他笑,她脸红了,这么说是她误会他了。

    宴承徽也不等她回答,凑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岑令仪红着脸推开他,背过身走开。

    她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他在看她……不对,他应该在笑话她。

    “我剪两枚春胜,系在年穗上。”

    她远远绕开他,取过金红软彩笺与小剪刀,在案前坐下。

    宴承徽在她对面坐下,随意取了一本她平时看的书来看。

    翻开第一页,里面便缺了两张,不用问也知道,是淮皎撕的。

    “初七春狩,到时候你带淮皎一起去。”

    他想起来,吩咐她。

    “太冷了。”岑令仪眨眨眼,试探着道:“淮皎还小,去了也学不会什么,不如等他大一些再去吧?”

    她不想去。

    春狩,成千上万的人聚在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伺机而动。

    在东宫里还好,她们不敢轻举妄动,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帮忙。

    到了山里就不同了,所以说是皇家猎场,但地方太广阔,哪里能照应得那么好?

    一个疏忽,便是千古恨。

    她自己也就罢了,她不想让淮皎处于危险之中,还是待在东宫安全一些。

    “若连春狩都不敢去,便不配叫孤‘爹爹’。”

    宴承徽撩起眼皮看她。

    “是。”

    岑令仪垂下长睫盯着自己手里的动作,暗暗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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