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午后,日光最盛时,宴承徽出了大帐疾步前行。

    看夏青和疯癫的模样,她说出口的话不像是假的。

    淮皎还那么小,一个人在山林里五六个时辰……

    他眉心紧蹙,心中焦灼。

    “跟上。”

    云阙招手,叫了一队人马。

    宴承徽倏然顿住步伐,回头扫了一眼被押出大帐的夏青和:“让她带路。”

    “押过来,带路。”

    云阙招手。

    “殿下,我是你的太子妃啊,你确定要让人押着我这样走?不有损你的颜面?”

    夏青和被人押上前,一贯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了一丝散乱。

    她狼狈而不甘地看着宴承徽。

    不远处,有不少人在帐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宴承徽扫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殿下,你绑了孙佩环和秦洛水,现在又绑了我,东宫后宅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你这是一个也不留?不怕陛下知道?”

    夏青和被押在前头带路,仍然不甘心,回头看他。

    宴承徽抿唇一言不发,快步进了后山的树林。

    他这般行事,父皇那里自然瞒不过去,他亦不曾想瞒着。

    山林之间,树木打了新芽儿,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青和停住步伐,看着眼前的地面笑起来:“死了,真的死了……”

    云阙瞧见地上的情形,不敢言语,转头看宴承徽。

    宴承徽阔步上前。

    众人让开一条道。

    只见树木之间,落叶杂草乱堆的地面之上,一片暗红的痕迹铺展开来,在天光之下格外刺目,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暗红入目,一息间染红了宴承徽的眼,他踉跄了一步,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昨日他白日在山林狩猎,并未休息,便四下搜寻岑令仪,攒了一夜的疲惫,岑令仪失踪受伤的恐慌、淮皎丢失的煎熬,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望着地上的那滩血迹,脑海之中只余下一个可怖的念头——淮皎已经遭遇不测。

    巨大的悲痛和恐慌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只听耳中嗡的一声,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

    眼前骤然一黑,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殿下!”

    云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云宫也忙带人上前。

    “昏厥了?”夏青和又笑又哭:“他居然因为一个野种昏厥了,这太可笑了……”

    她以为,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对任何人都是没有感情的。

    如果真这样,她心里还平衡一些。

    可他一次又一次的向她证明,他不是这样的,他再如何也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深爱一个人。

    只不过深爱的那个人不是她。

    他到底有多爱岑令仪,才会疼岑令仪和别人的孩子到这种地步?

    现在看起来,她对他的爱慕就是一个笑话!

    直至此刻她才惊觉,她不该对他动心,从小到大那些心心念念都是错的。

    有岑令仪在,注定了她得不到他的爱,别说是爱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注目,都是没有的。

    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岑令仪一个人。

    可是她控制不住啊,第一眼看到他,那时候还那么小,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追随他,直至今日也不曾移开过。

    他是太子,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三妻四妾,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爱给她?她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就好。

    她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们将殿下抬回中帐吧?”

    云宫看云阙,有些慌乱。

    他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失态。

    “不必。”云阙朝手下伸手:“拿水来。”

    有人送了水囊上来。

    云阙拔了塞子,扶着宴承徽给他喂水。

    他多少了解殿下的脾气秉性,即便现在将人抬回去了,待殿下醒转也还是会回来,仔细瞧勘察此地。

    殿下身子骨好,应当也没有什么大事,之所以会晕厥,主要还是心神受损,加上彻夜不眠的疲惫。

    果然,几口水喂下去,宴承徽缓缓睁开眼。

    “殿下,您没事吧?可要请太医来?”

    云阙忧心地询问。

    宴承徽眨了一下眼睛,看清眼前情形,醒过神来,撑起身子。

    “不必。”

    云阙连忙扶起他。

    宴承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眶酸胀,悲恸在心头盘旋。

    他推开云阙,阔步上前,强行按下胸腔里翻涌的哀痛,俯身凑近,凝神仔细勘察地上的血色。

    明亮的日光将地面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他逐渐定下心神。

    若是淮皎遭遇野兽在此受伤,必然会有挣扎,他再小,挣扎之时会留下痕迹,哪怕是一丁点。

    但地上血迹浮于表面,并没有留下丝毫异样挣扎的痕迹。

    若有人刺杀,血必然迸出,会留下飞溅的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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