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的外卖?放在门外都快凉了。”江澍走了进来。

    换鞋的时候,他一眼看到了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双男士拖鞋。

    章嘉荏也看到了,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江澍:“刚扔的?”

    他不以为意地从垃圾桶里把那双拖鞋拿出来。垃圾桶是早上刚换的袋子,里面没别的垃圾,所以拖鞋还更干净、

    他没说什么,穿在脚上,径直走进屋里。

    章嘉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鼻子就酸了。

    江澍把外卖放在餐桌上,低头打开一个又一个快餐袋。

    近来这些外卖员也不知道发明出了什么新的行规,所有的外卖袋子都系成死结极难打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有他在,她都是让他开外卖。

    “你一个人点这么多?”江澍问。

    “不行吗?”章嘉荏走过去,拿起一双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他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章嘉荏眼大肚小,每样吃了几口,就饱了。

    江澍拆了一双新的一次性筷子,开始吃她吃剩下的。

    “你也没吃……嗝。”章嘉荏打了一个饱嗝,尴尬得差点原地去世。

    “还没忙完就接到阿洲的电话,说你拉着莱莱去夜店了。”江澍淡淡道。

    言下之意,他哪来的时间吃晚饭。

    盛延洲怎么知道她们俩去夜店的?章嘉荏想问,但实在没脸问。

    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江莱被准老公收拾。

    江澍边吃边问:“今天从华天辞职了,心里不好受吧?毕竟在那儿工作了两年,老板和同事都很好相处,工作也很有趣。”

    章嘉荏没接话,半晌才闷闷地“嗯”了声。

    “你回去接班,是因为父亲身体不好,不得不回去。积极安然做了决定,就别纠结了。至于乐趣,不论什么事,做不好就没劲;做得好,自然而然就找到乐趣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生气。章嘉荏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给她台阶下了。

    大女人要懂得顺坡下驴。小女人才不依不饶。

    “家里的叔叔们太烦了,占了股份不做事,还指手画脚。我爸这些年都在照顾他们,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了,在我面前充长辈,非要……”

    她及时止住了话头。

    差点就把叔叔们逼她先结婚后接班的事情说出来了。

    “怎么了?非要什么?”他没抬眼,一盒湿炒牛肉粿条快吃完了。

    “……非要在公司挂个空头闲职,还把阿猫阿狗都安排进来,搞得公司乌烟瘴气。”

    说起这个,章嘉荏也很头疼。

    她不想回自家公司接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族企业治理起来太难了。

    她家的公司是做药的。一开始做中药饮片,后来转型做西药的原料药,中西药结合。

    她爸有一个姐姐加上两个弟弟。章问天是长子。当初章问天父亲开药铺,后来做小药厂。药厂传到章问天手里,才开始做大。

    但姐姐和弟弟们不服气,认为家产大家都有份。这些年来,虽然姐姐和弟弟们没给企业做什么贡献,但章问天还是保留了他们的股份,而且股比不算小。

    姐姐嫁人,弟弟娶妻,一大家子人,工作都是让章问天解决,所以公司里不少“关系户”。

    各个部门被关系户占满之后,人才出不了头,自然就留不住。

    章嘉荏劝过父亲好几次,要按照现代企业的精神来改造家族企业,可父亲狠不下心。

    现在这个烂摊子交到了章嘉荏手里。

    江澍叹了口气,“我知道,这种局面让我接手,我也会很烦。但是烦归烦,你一定能做好的。”

    章嘉荏忽然心里没那么难过了。

    情绪这种小玩意,真的很奇怪。

    它就像一把随机生成密码的锁,而密码往往关乎天气、湿度、话题以及……眼前的人。

    章嘉荏看着江澍把她只喝了一口的牛丸汤拉到面前。

    “凉了吧?要不要拿去微波炉里转一下?”她问。

    “不用了,这样也挺好喝的。”他说。

    然后,便再无话了。

    江澍喝完汤,把饭盒都收好,又装进原来的外卖袋子。

    看样子,他准备回去了。

    上来一趟,好像只是为了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吃她的剩饭。

    江澍拎起垃圾袋,又问:“家里还有其他垃圾吗?我帮你拿下去扔。”

    “没。”章嘉荏声音有点闷。

    “你不用马上去你爸那边报到吧?能休息几天调整一下?”

    “嗯,下周一过去。”

    “那好好休息几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爸不是还没退吗。”他笑笑,拿上西服外套,“我走了,晚安。”

    江澍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停留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弯下腰换鞋。

    “吉若萦是做企业出海服务的,我的产品要出海,她给我建议,仅此而已。”他顿了顿,“我没想要‘无缝衔接’,短期内也不想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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