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四点,连住院部的几个老病号都听说了。

    小刘推着发药车刚走出电梯,一个做了膝关节置换的老爷子就拄着助行器拦在了走廊中间。

    老爷子姓张,七十三了,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说话文绉绉的,但此刻脸上的表情活像个在超市门口等开门抢鸡蛋的大妈。

    “小刘啊,”张爷爷压着嗓门,但走廊里太安静了,这一声还是被旁边几个病房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你有办法能买到江家农场的东西?”

    小刘推车的轮子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左手举着一袋要换的输液瓶,右手还攥着发药单,表情一片空白:“张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我闺女天天在手机上抢,连着一个月了,一次都没抢到过!”张爷爷的助行器往前挪了一步,语气从含蓄变成了悲愤,“我跟你说江家菜篮子的那个土鸡蛋,补钙补蛋白,最适合我老伴这种骨质疏松的。我老伴现在走路都费劲,医生说要多补营养,可超市里那些鸡蛋,吃了跟没吃一样……”

    “等等等等,”小刘赶紧打断他,“张爷爷,你孙女抢不到,我也……”

    “你能买到!”张爷爷忽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两眼,像是在接头,“我听小护士说了,你爷爷去江家农场上班,每天都能捡鸡蛋。小刘,你帮爷爷带一盒,就一盒,二十个,我不贪心。”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她爷爷是去上班的不是去捡鸡蛋的,但话还没出口,隔壁病房又探出一个脑袋。

    是李阿姨,四十多岁,做了子宫肌瘤手术,恢复得不错,就是嘴馋得厉害。

    她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小刘面前,手掌摊开,像是交钱订货:“小刘,你下周还去农场吗?帮阿姨带两斤腊肉行不行?我在网上看到那个腊肉,柴火熏的,肥瘦相间,说馋得半夜睡不着,把枕头都啃了。”

    “李阿姨,你这刚做完手术,不能吃腊肉——”

    “我出院吃!”李阿姨一拍床头柜,“我带回家吃!你就说能不能带吧!”

    小刘还没来得及回答,再隔壁病房的门也开了。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本养生周刊:“小刘!那个农场的蔬菜最好吃了,帮我带点青菜、萝卜、番茄,每样来三斤就行。我孙子不爱吃菜,医生说缺维生素,超市的菜他嫌没味……”

    “我孙子也挑食!”另一个病房紧跟着冒出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刘,你帮我带几斤那个果干吧,孩子零食吃多了不好,果干好歹健康……”

    “有没有酸菜?他们的酸菜炖排骨特别好吃,我老伴念叨半个月了……”

    “我听说他们养了竹林鸡?能不能带一只活的?我回家自己杀……”

    “我要那个土蜂蜜……”

    “我要黄豆酱……”

    “我要养生茶……”

    小刘像一棵被团团围住的胡萝卜,被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兔子围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输液瓶往推车上一挂,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一种恳求:“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下周不去农场,我连名额都没抢到。至于下次什么时候去我也不知道。而且农场限购,不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的,就算我去了,也带不了那么多啊。”

    张爷爷一拍助行器,声音洪亮得把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都惊动了:“那你能带多少带多少!我第一个排队!”

    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我闺女给我注册的微信,小刘,你加我,我先把定金转你。”

    “我也加!”

    “我第二个!”

    “我第三个!”

    “我现金!我现金!手机我不会用,我让我儿子转你……”

    小刘连忙捂住口袋里的手机,生怕被他们抢了去扫码。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听我说!”她把药单往空中一举,“我先把药发了行不行?药不能等呀!”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缝。

    小刘推着药车夺路而逃,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

    身后传来张爷爷中气十足的嘱咐:“小刘!别忘了我第一个!鸡蛋!二十个!”

    小刘没回头,举着药单晃了晃,算是回答。

    等发完药回到护士站,她的微信里已经多了三十八条好友申请。

    有住院部病患的,还有医院同事领导的。

    小刘盯着最后那条院办刘主任,深深地叹了口气。

    刘主任,副院长,她爷爷以前的办公室主任,全院管着医生排班和绩效考勤的实权人物。

    连他都来凑热闹了?

    她正发着愣,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科室主任老周发来的私信,只有一句话:【小刘,你下周去农场的时候,帮我带两罐那个土蜂蜜。别声张,我按市场价的两倍给你。】

    小刘:……

    下班的时候,小刘拎着那个已经洗劫一空的竹篮子走出医院大门。

    她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震了,是爷爷发来的语音,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孙女!你爷爷我今天钓了八条鱼!八条!你下周过来,爷爷给你炖鱼汤,你带个最大的保温桶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