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瞪大眼睛,砰砰地拍着御案嚷道。

    我知道我知道,别吵了废物,知不知道现在什么场合啊?!

    后胜头一次想掐死齐王的心思这么强烈。

    话说,他齐国最年幼的公子,今年几岁来着?

    这一回,姚贾没有阻止侍卫动作,甚至悄悄示意刘邦上前帮忙按人。

    别把人气过火了,真闹出人命就不好了——不管气死的是哪一个。

    毕竟,他们大齐使团可是抱着非常“友善”的态度来的。

    饶有兴致地看着齐王无能狂怒,咆哮着怒骂了半晌,后胜也满头大汗,绞尽脑汁地安抚了许久,两边都累得够呛,口水都快干了,这场闹剧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姚贾也看足了热闹,这才慢悠悠地抬步,重回大殿中心,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冠,拱了拱手开口道:

    “请齐王暂息雷霆之怒,即墨大夫今日出言狂悖,无端污损大秦声名,外臣心中同样愤恨难平,论其罪责,处死亦不为过,只是他终究是齐国臣子,外臣敬重大王权威,更不愿因一人之失损伤齐秦两国交好情分,故而斗胆恳请大王,允外臣献上一个令他心服口服的法子,也好替大王解开今日进退两难的困局。”

    齐王气喘吁吁地一挥手,有气无力道:

    “……你……你说。”

    姚贾抬眼,条理清晰地献上了他的方法:

    “三日之后稷下学宫大开坛场,广聚稷下学子论道,不如也令即墨大夫登坛,再与外臣就今日之事当众对峙,也万千世人共作见证。”

    “若论辩下来,是他理屈词穷,败下阵来,便足以证明他先前所言,全是凭空污蔑、恶意中伤我秦国,届时即便他依旧执拗不肯认罪,天下人也自有公断,只会知晓是他一意孤行、死不悔改,半点污损不到大王仁德宽厚的名声。”

    齐王一听,这个行啊!

    他方才气得胸口疼,却也清楚了,想逼这个逆臣认罪难于登天,既不想担“出尔反尔”的骂名,又咽不下那口气。

    现在能名正言顺地shā • rén ,虽然推迟了三天,让他有些不爽,但也能接受。

    他满心只记恨即墨方才将自己比作昏君、妄断齐国国运的出言不逊,全然没顾及身为齐国重臣的即墨,登稷下高坛与秦使当庭对峙、落得理亏落败是何等有损齐国朝堂颜面,一心只盼三日之后,这逆臣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才好。

    “好,寡人允了,就这么办,就在宽容这逆臣三日,三日之后,定要将这目无君上的逆臣处以极刑,以泄寡人心头之恨!”

    “这……”

    齐王痛快地应了,姚贾却故意面露犹豫之色。

    “又怎么了?”齐王问。

    “齐王容禀”姚贾道:“并非是外臣有意逾权,今日他在齐廷污蔑我秦国,此事若在稷下学宫公然争辩,列国诸侯定然知晓,我秦国难免颜面受损,外臣归国之后,实在难以向我王复命。”

    齐王眉头皱起:“你待如何?”

    “外臣斗胆再求一事,倘若三日论道即墨大夫理亏落败,还请大王准许外臣将此人带回秦国,交由秦王裁断。”

    齐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在案沿来回刮蹭着,眼底满是明显的不情愿。

    且不说即墨大夫是他的臣子,便是自己被骂了这么久,心里都琢磨好了,三日过后,该怎么亲手将人处以极刑,出了这口恶气,哪里甘心把人拱手送予秦国?

    姚贾瞧出他心中迟疑,早就打好了腹稿,见状也不含糊,上来就扣了一个大帽子,诚恳劝说道:

    “齐王足下,外臣此求也并非全是为了自己,此事涉及我大秦声名,已非全是齐国内政,更系两国盟约大事,唯有将此人交给我王处置,才能更好的促进邦交之谊。”

    “请齐王放心,我秦国律法向来严明,交给我王,必能秉公执法此人。”

    齐王转念一想,也有些道理,何况秦国的律法确实比他齐国严苛得多,秦王想来也比自己更为凶残。

    落入秦王手里,也未必就是便宜了那逆臣!

    这样想着,他面上虽仍带着几分不情愿,却终究松了口:

    “……也罢,那就依你所言。”

    总算成了,姚贾松了口气,正想开口致谢,却不想孟祭酒忽然冒出头来,情绪激动地反驳:

    “大王,万万不可啊!此举无异于以论道之事,行赌命之举!身为祭酒,属臣绝不能应允!”

    “稷下论道,本是为明析义理、兼容百家、畅所欲言而设,从不以此定人罪责,这般行径有违我稷下七百载治学本心,此例绝不能开,否则道将不道,师将不师啊!”

    他看向姚贾,目光如刀,厉声道:“若秦副使想知道秦国是否暴虐,大可遣人遍访天下黎民,何须用一人之命来试?”

    姚贾被他呛的微微一怔。

    孟祭酒站出来,态度还这么强硬,是他预演之中未曾想 到过的。

    毕竟方才齐王和后胜都快气冒烟了,他也一直不声不响的,一副只管治学,不问政事的模样,他还以为对方早已修身养性到了完全没脾气的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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