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良侯府是次日收到赐婚圣旨的。

    卢昭华满心欢喜,回屋从箱子里拿出一条红丝带,握在手里细细端看。

    自那日年锦川给了她这条红丝带,似乎就定下了缘分。

    所有人都拿红丝带去换了五文钱,唯她当宝贝藏着,生怕泄露了心事。

    倒也不是一见钟情。

    起初是觉得他跑得快,好奇了些。她还跟父亲推荐了他,说他是“跑起来风一般的少年”。

    后来听说了年家的遭遇,其实跟她也有那么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就有些无地自容。

    毕竟是她抢了年初九的姻缘。尽管她不知情,但抢了就是抢了,没得好辩。

    在光启帝给太子夫妇赐婚那日,卢昭华刻意留意了年锦川。

    那天年锦川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双眼猩红。

    卢昭华猜他是因为妹妹要嫁给一个短命鬼,心情极度低落。

    她担心他酒后失言,被有心人听去,传到光启帝耳朵里,会引来灾祸。

    就当机立断派人去找了陈同舟,让他把人直接送回年家。

    年锦川后来专程登门致谢。

    那日刚好她爹也在,听说是那个“跑起来像风一般的少年”,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爹一见面就说,“原来是你小子!”

    听那话,像是早就见过了。

    二人谈天说地。尤其谈到兵法,年锦川的诡计多端,天马行空,简直把她爹给惊呆了。

    最后,年锦川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纸上谈兵,没实战过,也不知可不可行。”

    就“可不可行”这个问题,她爹很是认真,还把陈同舟也叫来了。

    三个男人关在书房里,从中午聊到了黄昏,似还聊得意犹未尽。

    最后,是她爹主动留年锦川在家吃了顿晚饭。

    菜是卢昭华亲自安排的,也不知年锦川的口味。

    不过年锦川那日吃了好几碗饭,想来是菜对了胃口。

    卢昭华直至今日,仍清清楚楚记得当日每一道菜的名目。

    后来年锦川没事就经常来找她爹爹请教兵法。

    卢昭华便知,年锦川是有心为将的。

    而她爹某日也来问她,“你对年家那小子,到底是怎么个心思?”

    卢昭华那时已过了律定的成亲年龄,是她爹求陛下开恩,准允宽延些时日。

    她嫁人也是迫在眉睫,“女儿都听爹爹的。”

    可后来,她爹却说,“如今年家水涨船高,圣眷正浓,我又管着京畿防务。两家结亲,恐有不妥。”

    年家也有此担忧。

    这亲事就耽搁下来了。

    而卢昭华的心,也开始煎熬。

    尤其年锦川奔赴渠州那几个月,简直度日如年,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那时,她的愿望只是求上天保佑他活着就行。

    后来年锦川打了胜仗回京,还进了兵部。卢昭华觉得两人更没戏了。

    万幸的是,宸王妃为天下女子求得了恩典,婚配宽限至二十。

    她想着能再陪父亲几年,也挺好。

    只是没想到喜讯就这么从天而降,她竟然猝不及防被指婚给了年锦川。

    卢昭华在家给母亲上了香,又准备去城外的报国寺求个平安。

    因为年锦川这几日就要领兵奔赴东防线了。

    正在准备香烛要出门时,门房却来报,年将军来了。

    卢昭华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她站在廊下迎他。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们单独见面。

    而此时,他们已是未婚夫妻。

    人生多奇妙。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你感觉无望时,惊喜却忽然而至。

    两人都红着脸。

    是他先抱拳行礼,“卢姑娘有礼。”

    卢昭华微微一福,“见过年将军。”

    二人都没有直视对方。

    春风把视线吹得慌乱。

    声音也被风吹得有点急促,“我明日就走了,今日来向卢姑娘道个别。”

    卢昭华轻轻抬起头,声音微带了恼意,“将军用词怎的如此不讲究?出远门不能说‘走了’,不吉利。要说启程、动身才是。”

    年锦川眉眼弯了一下,从善如流重说一遍,“我明日就动身了,今日来向卢姑娘道个别。这样可好?”

    卢昭华脸颊愈发绯红,连忙调转话头掩饰窘迫,“我正要往报国寺去,替你求取一道平安护身符。”

    年锦川闻言一怔,脱口便道,“那我送你过去?”

    话音刚落,他便暗自懊恼自己思虑不周。

    今日军务堆积如山,兵部要核对兵符、清点军械粮草、敲定行军路线,还有一堆文书要务亟待处置,哪里抽得出空闲陪她往返寺院?

    他刚才就是路过,才拐道过来,想跟她道个别。

    好在卢昭华本就是极懂分寸的性子,闻言温婉摇头,“明日拔营启程,年将军今日定然军务繁杂,切莫因我耽搁了正事,我自行前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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