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图纸上,显而易见,是一只带盖的盒子。

    东里长安解释道,“铜盒内设隔层,可以把产钳、脐带剪等器具都卡在固定的位置上,连盒子一同置于滚水中,熬煮够时辰再取出来。匣盖内侧刻‘用前沸水煮沸一刻、烈酒擦拭’字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图纸,他一样一样解释给她听。

    偶尔,她还会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年初九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着东里长安认真修改图纸的样子。

    她不看图纸,只看他。

    就觉得这样的东里长安,好让人安心啊。

    年初九见过形形sè • sè 的男子,无论是市井平民,还是世家权贵,都恨不得一年抱俩。

    可一旦提起妇人生子,无一不是面露嫌恶,避之唯恐不及。

    世人所谓生产乃“血光之灾”,男人进产房会倒霉,大抵便是这般来的。

    男人把生育风险都推给女人独自承担,再用礼教把逃避包装得体面。

    嘴上嚷嚷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恨不能子嗣绵延。却半点也不曾想过,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更甚者,妻子若生的是女儿,他转头还指责她生了个赔钱货。

    唯独东里长安不同。

    他素来是个极易脸红的人。成亲这么久了,年初九若是忽然拉他手,他都还是会害羞。

    却是在发现她生孩子有可能丧命后,哪怕谈及妇人生产过程,神情也异常专注冷静,条理分明。

    年初九猜他白日肯定去过太医院,也肯定找过稳婆女医了解过相关情形。

    否则他设计不出那么恰如其分的产床。

    这样的东里长安,说不出的迷人。

    年初九看着看着,不觉痴了。

    他是有一种执拗劲的,这不是第一次了。

    早前,东里长安发现年初九每次洗了头发,用帕子绞半天也绞不干的时候,就给她做了一个温风筒。

    那温风筒模样颇为古怪,以一具小巧木风箱连着一截双层铜筒,铜筒另一端再接一根弯竹管。

    丫鬟在旁拉动风箱,气流穿过烧了炭火的铜夹层,自竹管吹出时便成了温煦的热风,对着发丝吹上片刻,头发就干透了。

    东里长安改良了好几版,性能十分稳定。年初九用着非常称心,就做了一批,给年家每个院子都发放了一个。

    后来又给安宁和明懿公主,各送了一只。

    太后、皇后、曾贵妃和魏贵妃那边也每人送了一只。

    这事儿被光启帝知道了,还闹了点脾气,问为什么别人都有,就他没有。

    所以又送了一只给光启帝。

    这东西成本不便宜,要推广起来不容易。可即便造价不菲,做了一批推向市面后,那些家底丰厚的商贾依旧趋之若鹜。

    年初九早就想过,等她生了孩子,用温风筒来烘干襁褓,吹干新生儿身上的水气,都是很合用的。

    一旁的南雨忍不住走过来提醒,“主子,食盒……”

    年初九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忙吩咐她,“去摆上,还热着的吧?瞧我,竟然忘了。”

    屋子中央有一张圆桌,膳食摆好后,南雨就退到了一旁。

    年初九不由分说,把沉浸在图纸上的东里长安拉起来,“快过来陪我吃点东西。”

    “可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年初九笑盈盈,“陪我,好不好?”

    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东里长安哪里还能拒绝?

    一口菜下肚,他才觉出腹中饥饿,竟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

    哪里是他陪她,分明是她借着由头陪他。

    东里长安心中微觉歉然,“又让你为wǒ • cāo 心了。”

    年初九看他吃得香,眉眼弯弯,“那你好好的呀,别再让wǒ • cāo 心。”

    “嗯。”他耳尖又悄悄红了。

    年初九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那发烫的耳尖。

    他的脸更红了。

    这夜,东里长安还是被年初九半哄半拽地拉回内殿歇息了。

    小两口浓情蜜意的。

    他们原本房事就不多,自她有了身孕,更是少之又少。

    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细密的吻落在额上、眼尾、唇畔,像春日的雨,缠缠绵绵,丝丝不断,不热烈,却隽永悠长。

    似总也亲不够。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低声呢喃,“好喜欢你呀,我的初九……”

    她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怎的,就有了流泪的冲动。许是有了身孕后,心肠便愈发柔软吧。

    反正她也哑着嗓音回应了他,“我也喜欢你呀,我的长安……”

    他顿了一下,轻轻问,“真的吗?”

    “嗯……”

    他又问,“真的?”

    “嗯。”

    于是那春雨又连绵不断下起来……

    次日,东里长安又没上朝,仍旧去了太医院。

    光启帝忍不住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其行踪,“什么?你说他在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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