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宅子拨给了武安侯,意味着卢昭华出去转一圈,到头来依旧能住回熟悉的旧宅。

    卢昭华心中十分欢喜,搬迁之时,诸事也格外仔细,生怕磕坏碰坏了什么地方。

    晋良伯的新宅离此处不远,仅隔着一条巷子。

    搬进新宅后,卢昭华更是精心打理。一边盼着父亲住得舒心,一边安心等待着嫁期。

    有卢将军带头做了示范,其余勋贵眼见他拿到真金白银,府中采买用度也一改往日抠搜模样,不少人便纷纷效仿,主动申请降爵。

    一时间,朝堂风气为之一变。只是依旧有部分勋贵心存侥幸,不肯顺势而为。

    譬如长安帝后宫那几家外戚勋贵就按兵不动。

    富国公不动,是府中本就家财丰厚,并不稀罕那一笔安置银。

    至于嘉国公一众人,自认是天子外家,贵为皇帝老丈人。若是主动降爵,只觉颜面扫地,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可降爵补银以三个月为限,过时不候。到时你就算想降爵拿补银,都找不到门路。

    是以各家纷纷往后宫递帖子,想要见宫里的娘娘们。

    无非是探探口风,有没有被长安帝临幸,什么时候能怀上子嗣,受不受宠?

    但凡是有点苗头,那就不用降爵。长安帝还能亏了他们不成?

    这一日,年初九正翻阅延州、渠州等地的州府奏报。

    后宫一众嫔妃,齐齐前来皇后宫中请安。

    现下后宫尚未册立贵妃。当初一同入东宫的十二名女子,位份最高者,也仅仅止于贵人。

    众人向皇后行过礼,依次落座。

    这些女子原先在家就不受宠,也没什么大主见,只盼着能吃饱穿暖不挨骂就够了。

    当初入东宫时,她们也都听说过,东里长安身子弱。又多人同时进府,是以在争宠上面,就从没花过心思。

    从东宫到后宫,一步登天。

    这一下,水涨船高……但一个个依然安分守己,没多余心思。

    话说回来,每日里锦衣玉食,还不挨打受气,要什么男人?

    姐妹们串串门,你教我绣花,我教你种地;你做甜水给我吃,我分你亲手做的糕子。

    多惬意的日子啊!

    由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也被皇后亲自筛了好几遍。把那些各家送来的眼线全清了出去,留下的,都心思安分。

    可以说,这届后宫比上届更有章法。

    年初九抬头笑道,“今日怎的来得这般齐整?”

    郑贵人道,“娘娘有所不知,姐妹们最近这几日烦不胜烦。各家外府频频向内廷递帖,恳请入宫会亲,闹得宫里颇不平静。”

    年初九想了想,“那就都见,本宫来安排。”

    容贵人疑惑,“娘娘,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然为何集体要求见后宫嫔妃?

    年初九将降爵改制之事说了一遍,“你们各自去跟娘家人说清楚,要抓住机会,否则过时不候。”

    这些嫔妃的母家,都是虚爵。族中又无才干之人撑持门户,家门日渐衰微本就是迟早的事。

    嫔妃各人心里有了数。

    当日下午,内廷便传下准允各家命妇入宫的消息。只是需按规矩排定日期,分批次入内,不许同一日扎堆觐见。

    前来赴会的诰命夫人们,一水的酸!

    要知,当初年初九挑人的时候,就专挑那不受宠的次女,其中不乏庶出。

    昔日在府中,这些姑娘或是遭冷遇,或是动辄受苛责。

    如今吃好的,穿好的,还尊荣加身,再不受半分委屈。

    一众主母眼睁睁看着,那叫一个心绞痛!

    最先是延国公夫人姚氏入宫觐见,其女郑海棠如今是郑贵人。

    姚氏偏宠嫡长女,把郑海棠当丫鬟使。

    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郑家遣散了所有仆人,全家的活儿都指着郑海棠一人。

    久而久之,姚氏就真把郑海棠当成了丫鬟。

    是以姚氏打心底里,就不能接受自己要向一个丫鬟屈膝跪拜。

    母女相见,姚氏昂首阔步入殿,半点行礼的意思也没有,大剌剌径直开口,“今儿有个事儿,你得替你长姐办一下……”

    一旁值守的女官甲立时上前,声音端正冷硬,毫不容情地出声提点,“夫人止步,面见内廷主位,当行跪拜大礼。”

    女官乙正在桌旁记录着什么。

    姚氏这才发现殿里有两个女官,两个宫嬷,还有两个贴身宫女。

    这死女子倒是过得好!

    姚氏忍气吞声,万般不情愿地下跪,行礼,屈辱至极。

    她跪下后,郑海棠按理就该欢天喜地将她扶起,再说一句“母亲不必多礼”。

    偏生郑海棠端坐首位,好一副娘娘的架子,也不叫她起,只定定看着。

    姚氏气得心里痒痒,恨不得爬起来一巴掌打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郑海棠才轻启檀口,“赐座。”

    好一个赐字!

    姚氏气得头晕,却愣是没忘记今日来的真正目的,“你姐姐前阵和人发生口角,要赔五百两银子。你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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