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并不死心。

    他只怪造化弄人。

    在大院转悠了近三天,他终于找到一个和秦丽华见面的机会。

    这一天,秦丽娅赶着她大姐结婚的日子,休了假回来。

    秦振华和秦壮壮兄弟去车站接她。

    秦兴初和任秀兰夫妇在各自单位上班。

    陈浩提着礼品上门了。

    怕秦丽华避嫌不见他,他还带着自己的女儿。

    “丽华,”他望着打开院门的秦丽华,斯文而又温柔,

    “我来看看叔叔、阿姨。”

    秦丽华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道:

    “我爸、妈不在。”

    陈浩镜片后的目光黏在秦丽华身上,像是听不出她的拒绝。

    他脚下挪动了下,将躲在他腿后的女儿露出来,说:

    “这是我女儿。”

    秦丽华对上小孩子懵懂好奇的眼神,不由收住她方才面对陈浩时的冷漠。

    陈浩镜片后的目光克制而贪婪地注视着秦丽华神色的变化,继续说,

    “她从出生还没回来过,趁着放暑假,我和我妻子带她回来看望我父亲。”

    他试图用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这一层身份做遮掩,告诉秦丽华,他不是来纠缠她的,轻声道,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为我们分手那年,对你说的重话愧疚。”

    他低头望着秦丽华,一如多年前他们还是恋人时,他每每和秦丽华说话的模样,

    “丽华,你也要结婚了,以后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了。”

    “请允许我为那些事道个歉吧。”他语气刻意地斯文而郑重。

    秦丽华皱眉后退一步,手落在门扇上:

    “不必,你走吧。”

    陈浩仿佛看不到她要关门的动作,自说自话:

    “我当时说你也看不起我。”

    “但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

    他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当时年少,是我太自卑,才会对你说出那么无礼的埋怨。”

    陈浩自以为了解秦丽华的外冷内热。

    以为她对他的低姿态还会心软。

    岂不知,秦丽华跟他谈了那么久,怎会不知“服软”是他惯用的伎俩。

    但她如今连厌和恨这些情绪也没有了。

    这个人对她而言,彻底成了一个大院长大的、认识而已的存在。

    “安安,抓一把喜糖。”

    秦丽华对不远不近地蹲在院中一株芍药旁数花瓣的姜安安道。

    姜安安进屋抓了把喜糖,把刘亚玲的女儿哄到芍药花旁。

    她父亲的不堪,不适合让她一个孩子听着。

    ……

    秦丽华往院外走。

    陈浩望了眼他连门都进不去的小院,道:

    “丽华,你恨着我对吗?”

    “你该恨我,我不怪你。”

    秦丽华没有走远,停在门外宽阔的路边,看向他,声音冰冷:

    “别装了。”

    “对感情,你来者不拒,我们吵过。”

    “做人,你自私、没有担当,这些我都知道。”

    陈浩手咻地抓紧了装礼品的网兜。

    有些话不说出来,他会一直觉得还能太平,秦丽华道,

    “当年我家出事,你为了不影响工农兵大学的推荐,提出避嫌,我理解你只能靠自己谋出路的不易。”

    “你享受被人围着,我当你母亲早逝、你父亲忙不顾不上你,你想被爱。”

    陈浩神色间浮出情意:

    “丽华,我只爱你,你知道的。”

    他走近她,

    “如果恢复高考早一点,就没有工农兵大学那些事。”

    他不必为了一个推荐机会,被林美婷威胁。

    他会参加高考,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

    他再也掩饰不住他对秦丽华要嫁给别人的不平。

    镜片后的眼里闪出冷光,

    “丽华,都是造化弄人。”

    “否则不会有林美婷的事,你和我也不会分开。

    “跟你结婚的人,本该是我。”

    他满心的不甘都涌了出来,目光逡巡的秦丽华眉间、脸上,

    “丽华,如果我离婚,回到京都来。”

    “我们……”

    他在秦丽华漠然的讥诮中收住了声。

    秦丽华已经不会再像多年前那样,为陈浩的不堪愤怒了。

    跟他分开后,她最生气的不是陈浩伤害了她。

    而是想不明白,她怎么会爱上那样一个人。

    “你为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与林美婷……”她没说出那个字,

    “后来又为了抢推荐,举报何冬竹。”

    陈浩又露出无能为力的无奈:

    “丽华,我当时没有办法,为了弥补何冬竹,我买了不少他那些没人要的画。”

    秦丽华看着:

    “你不是没有办法。”

    “你是本性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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