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是名单尚未完全破译,涉及人员数量和身份都未最终确认,过早扩散消息只会打草惊蛇。

    在这个阶段,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武装部指定由魏干事直接联络钟国胜,两人秘密配合,在轧钢厂内部进行排查。

    “敌特可能潜伏在任何岗位,可能是车间工人,可能是食堂帮厨,可能是仓库保管员,也可能是机关科室的干部。你在明面上照常工作,我在暗处配合,排查期间不得打草惊蛇,不能单独约谈嫌疑人,不能调阅敏感档案,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你在查这件事。”

    魏干事停了一下,目光在钟国胜脸上多停了一瞬:“有任何发现,直接向我本人汇报,不要通过保卫处,不要跟任何人商量,包括郭长海和周国良。”

    钟国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魏干事伸手在钟国胜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落得沉稳,然后拉了拉帽檐,转身从另一侧快步离开,灰布棉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钟国胜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钱婆子那条线并没有因为收网而结束,它只是一个更大棋局的入口。

    那本巴掌大的密码联络本,此刻正被武装部的专家逐页破译,每破译一个代号就意味着一条潜伏线的暴露。

    而其中至少有一条线的末端就藏在自己每天走过的这座厂区里。

    钟国胜想起钱婆子被押上车时那句平淡的话,“哪有这么闲的干部”。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仅仅是嘲讽,更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潜伏者对一个敏锐对手的另类认可。

    钱婆子把钟国胜当成了对手,而她的同伙此刻就在轧钢厂内继续活动。

    钟国胜沿着原路返回南锣鼓巷的方向,今天兑换的侦查进阶版技能正好派上用场。

    刚拐上南锣鼓巷,在巷口那看见了一个人。

    李怀德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站在路灯底下,领口的风纪扣破天荒地敞着,手里没拎公文包,身边没带秘书,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像是在等某个必须等的人。

    那张在轧钢厂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罕见地露出几分疲惫和沧桑。

    “钟队长。”

    李怀德没有叫“钟副队长”,也没有叫“小钟”,这个称呼分寸感很微妙,既承认了钟国胜现在代理队长的身份,又避开了上下级的距离。

    李怀德走上前两步,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诚恳,说一直想找机会和钟国胜聊聊,问今晚有没有空,请钟国胜去全聚德吃顿饭。

    钟国胜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犹豫去不去,而是在判断李怀德今天的状态。

    李怀德这个人,平时在厂里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四方步,见了谁都是三分笑,说话滴水不漏,永远给自己留足回旋的余地。

    但今晚这个李怀德,眼角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敞开的领口也不是刻意为之。

    钟国胜点了头说:“好。”

    全聚德的小包间不大,烤鸭和几样小菜摆上来,李怀德端起酒杯先敬了钟国胜一杯。

    二锅头,酒劲冲,李怀德一口闷下去,放下杯子,开口了。

    李怀德说自己受到牵连,副厂长虽然保住了,但处分记在档案上,这辈子再想往上走一步是不可能了。

    说不恨钟国胜是假的,不是钟国胜引来联合工作组进驻,自己也不会被记过处分,档案上也不会留下这道疤。

    但是自己后来打听了钟国胜那三年在九十五号大院的处境,想来想去,换成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也会这么干。

    那时候钟国胜没有别的出路了,不把事捅到天上,别说公道,连命都保不住。

    去找区里、找公安分局?

    万一碰上街道办和派出所那些人的后台靠山,不但伸不了冤,连最后的机会都会断送。

    李怀德说想通之后就想请钟国胜吃顿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说起自己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干了这些年,明知道食堂有问题,却什么都没做,这不是别人的错,是自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怀德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找活路,结果活是活下来了,脊梁骨也弯了。”

    钟国胜端着酒杯说了句“李副厂长言重了”,又感谢李怀德的理解。

    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把李怀德这个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李怀德,后勤副厂长,分管食堂、仓库、招待所。

    当初傻柱抖勺克扣工人伙食,食堂招待餐超标,后勤仓库的废旧物资损耗长期存在漏洞,哪一条都跟李怀德的分管范围直接相关。

    但李怀德在所有被审查的厂领导里处理最轻,记过处分,职务不变。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李怀德早在党委会上就提过把傻柱下放锅炉房的建议,被杨友信压下来了,白纸黑字的会议记录给李怀德当了护身符。

    李怀德给自己留好退路,不在没有把握的事上站队,能在风暴过去之后全身而退。

    李怀德这人贪不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