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回头朝他的方向剜了一眼:"你急什么急?又死不了!"

    但她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朝陈明昊努了努嘴,"行了行了,你扶着走吧。出了站再说,别在这儿杵着。"

    陈明昊扶着陈安邦慢慢往前走。

    陈安邦拐杖点在月台水泥地上,一下一顿,两个人走得很慢。

    他心里骂死了王雪琴这个嘴欠的,刚刚他低血糖犯了,头晕得不行,根本来不及回应任何人,她倒好,在旁边摆出那副替女儿讨公道的架势来。

    王雪琴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快,但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嘴上絮絮叨叨一路没停过:"赶紧的呀,陈明昊你倒是使点力啊,你爸腿瘸了还让他自己走,真是不孝子孙……"

    陈明昊继续扶着陈安邦走,垂着头,只当没听见。

    等穿过大厅,走下台阶。

    冬日的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边缘透下来,落在北广场的水泥地上。

    依萍已经把陆振华扶到了车边。

    深蓝色帕卡轿车停在广场边上,漆面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

    陆振华靠在车门上喘气,脸色还是白的。

    王雪琴走到车边,拉开门,正要弯腰钻进去,余光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陈明昊,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朝陈明昊扬了一下下巴:"你小子,待会儿——坐后面去。"

    见没人回答,王雪琴继续道:"咋了?"王雪琴的嗓门又高了,"你坐在后排中间,正好可以照顾他们两个,一路上可都是老娘照顾你爸,让我歇一会儿!"

    她说完也不等陈明昊回答,弯腰钻进了副驾驶,把车门"砰"一声关上了。

    陈明昊站在车门外,看了看副驾驶里已经坐稳的王雪琴,又看了一眼后座两边的位置——陆振华已经被扶着坐在左边,右边空着,中间空着。

    他走过去,把他爸扶进后座右边坐好,然后自己弯腰坐进了中间。

    三个大男人,身高都不低,后座顿时拥挤得不行。

    他爸靠着右边车窗,陆振华靠着左边车窗,他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

    王雪琴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满意地扫了一眼后排:"嗯,这样正好。"

    "王雪琴……"陆振华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股"你又来了"的无奈,"好什么好?"

    “先去医院。”陈安邦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陈明昊坐在两个人中间,没敢动。

    他就那么夹着,左边是未来岳父,右边是他亲爹。

    依萍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嘴角弯了一下,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她发动了车子,问了一句:"雪姨,去哪家医院?"

    "广慈。"王雪琴说。

    "宏恩。"陈安邦说。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来。

    王雪琴猛地转过头:"广慈!公立医院!大夫多!设备好!就你那个腿——"

    "宏恩。"陈安邦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把广慈医院的专家请过来!"

    "你——"王雪琴的火又上来了,"广慈医院离我家近……"

    "宏恩安静。"陈安邦打断她,"私密性好。"

    "去宏恩,我们两家都受了伤,传开了影响不好,宏恩那边安静人少,免得节外生枝。"陆振华解释道。

    “陆老板说得有道理。”

    王雪琴瞪了陆振华一眼,想骂陈安邦事儿逼,又看了看他那条伤腿,又看了看他此刻的模样——瘦脱了相的脸、不合身的外套、脚边那根旧拐杖。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安邦这是怕丢了体面啊。

    这个装货!

    她靠回座椅,翻了个白眼,声音低了几分,但那股嫌弃劲儿还在:"去宏恩就去宏恩,省得到时候走漏了消息,全上海都知道你陈会长怎么了,那我这大功劳可就藏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依萍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明昊一眼,踩下油门,车子滑出北广场。

    陈明昊夹在中间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侧过头问了一句:"爸,到底什么情况?"

    陈安邦闭着眼,声音不高:"无碍,就是遇到点事情。"

    "什么事能伤成这样?"陈明昊的声音又急又沉,"你这腿……你这伤……"

    "行了。"陈安邦打断他,"先不说这个。"

    王雪琴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嗓门又亮了:"什么叫不说这个?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你爸得罪的人太多了,你们陈家仇家满天下!人家在路上堵着他往死里砍,还拿枪要他的老命——要不是老娘路过——"

    "王雪琴。你那张破嘴,少说几句,没完没了你还……"陆振华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我说的是实话!"王雪琴的声音又高了,"要不是老娘大老远跑去找你——"

    "行了行了,知道知道了,少说两句。免得拿不到你那封口费……"陆振华闭着眼,根本不想再和王雪琴理论。

    陈明昊听着这些话,攥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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