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甲板上。

    吴道看着吴邪爆射而去潇洒的背影。

    他的头仰得很高,下巴几乎和天空平行。

    两只眼睛睁得溜圆,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吴邪的身影在天空中快速缩小,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细线。

    海风从甲板上刮过去,吹得吴道的头发全部往后倒。

    他的两只眼睛里有一种极亮极亮的东西在往外涌。

    他的嘴角微微张开,下嘴唇在轻轻发抖,最终不由得呢喃一句,“我要是能像师父一样强……就好了……”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慢慢往掌心里弯。

    指甲在掌心上抠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已经快看不见的黑点,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其余的渔村村民也无不抬头注视着吴邪离开的方向。

    甲板上四百多个人全部仰着头。

    有老人,有妇女,有小孩,有青壮年。

    他们的目光都追着同一个方向,追着那个已经消失在海天交界处的黑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全部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抬着头。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出来。

    腰弯着,背弓着,两条腿迈得很慢。

    脚上的布鞋踩在铁甲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士官面前停住,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士官的脸。

    她的双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她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皮肤干得像冬天的树皮。

    她把手背从眼睛上擦过去,眼泪被擦掉了,但新的眼泪马上又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不停地擦,手背上的皮肤被眼泪浸得发皱。

    声音有些颤抖,“长官。为啥要让英雄一个人去啊……”

    士官看着老太太,然后从老太太脸上移开目光,看向甲板上站着的其他人。

    发现四百多双眼睛正看着他。

    老太太问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那些眼睛里写着同一个问题,一个让士官喉咙发紧的问题。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盯着他。

    一个蹲在甲板上的老渔民盯着他。

    几个手上还缠着血布条的青年盯着他。

    吴道也盯着他。

    四百多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全部钉在他脸上。

    士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嘴皮动了两下,但没发出声音。

    他当了十几年兵,上过战场,开过枪,见过死人。

    但此刻面对这四百多双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简单但又十分敏感的问题。

    这个问题简单到只有十几个字。

    答案他心里也清楚。

    国际形势、外交压力、联合国的条条框框,这些东西他在军区开会时听过无数遍。

    但把这些话对着一个刚死了亲人的老太太说出来,他张不开嘴。

    就算张嘴了,老百姓也听不懂。

    “这……”

    士官只吐出来一个字。他的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色。

    “是啊。杀鬼子可不是英雄一个人的事。我们还能拿得起枪,扛得起炮!”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他的左手小臂上缠着一圈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布条下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老子当年杀鬼子的大刀此刻也未尝不利!”另一个汉子接话。

    他五十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着劈到下颌的旧刀疤。

    这道疤是四十年前被鬼子的刺刀划的。

    当时他只有十五岁,拿着家里砍柴的斧头冲上去砍了一个鬼子的后脑勺。

    那个鬼子的刺刀在他脸上留下了这道疤,但他也用斧头把那个鬼子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他说话时脸上的刀疤在跟着嘴唇一起抽动。

    “还有我……”一个独臂老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还有我……”又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然后是更多声音,此起彼伏地炸开。

    年轻力壮的纷纷走向士官,从人群里迈步出来。

    他们的脚踩在铁甲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十几个人,二十几个人,三十几个人……

    他们站成一排,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各位老乡!”士官急忙大喝一句。

    甲板上嗡嗡的嘈杂声被他这一嗓子全部压了下去。

    村民纷纷停下,看向他。

    “国家并没有说不管。”士官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在背后相互攥紧又松开。“但是国家也有国家的难处。这并不是一个樱花国的问题。这牵扯了其他很多国家。”

    士官把话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斟酌过了才说出口。

    他看着面前这些村民脸上的表情,从他们的眼睛里看他们听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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