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国玉玺10(1/2)
柳絮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背靠着冰凉的廊柱，心跳快而稳。小禾嘴里供出来的人是莫良娣，那个在后宫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但柳絮几乎可以肯定，真正的幕后主使肯定另有其人。
她这些日子在凝香殿里看似只埋头干活，其实早就在不动声色地摸清整个后宫的势力版图。李从珂膝下共有三个皇子。大皇子早逝，二皇子虽年幼丧母，但他生母出身琅琊王氏，五姓七望的势力虽已大不如前，名头摆在那里依旧能唬人，再加上二皇子自幼养在刘皇后膝下，嫡庶名分上都占。三皇子则是莫良娣所出，而莫良娣本是宫女上位，连生了个皇子也只封了个良娣，位份在后宫里根本不够看。
这样的出身差距摆在那里，莫良娣怎么可能只为了给三皇子扫清道路就对二皇子下死手？她背后一定还有人。而那个人，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第一，手能伸进后宫，指使得动莫良娣；第二，有足够的动机让莫良娣成为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利益成为她手中的工具；第三，有本事在事发之后保住莫良娣，或者随时可以杀了她灭口。整个后唐，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石敬瑭。
而且她觉得是石敬瑭的概率最高，虽然石敬瑭人在河东，但他在洛阳城里布下的眼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密。莫良娣虽然位份不高，可她有个表兄在河东军中当差，这条线足够石敬瑭的人把手伸进后宫。
如果二皇子死了，刘皇后必然崩溃，冯昭仪会被当成替罪羊，李从珂后院起火、父子相残、君臣离心，这正是石敬瑭起兵前最想看到的局面。如果二皇子侥幸没死，真凶莫良娣就算被查出来，到时候三皇子受生母牵连必然失宠，李从珂仅剩的两个儿子一个被毒一个被废，皇嗣凋零，帝心大乱，效果一样不差。不管哪一种结果，石敬瑭都是赢家。
但这些都是她的推断。推断不能当证据用。要让李从珂相信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石敬瑭，她必须拿出一条能经得起朝堂质问的证据链。
她回到凝香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翠屏还跪在正殿角落里抹眼泪，青禾守在冯昭仪榻边，都没敢离开。
柳絮在偏殿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膳房登记册上的时间线、小禾和长春殿宫女在游廊里的争吵。她忽然想起翠屏前几日无意中提过的一件事。那天翠屏去尚宫局领凝香殿的月份银子，回来的时候随口抱怨了一句，说在尚宫局门口看到莫良娣身边的孙嬷嬷跟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站在宫门外的槐树下说话，那男人穿着便服，不像是宫里的人，倒像是哪个府上的长随。孙嬷嬷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那男人手里，临走时还东张西望看了半天，鬼鬼祟祟的。
当时柳絮只当是莫良娣宫里的人在偷卖宫物换钱，这种事在浣衣局时她就见过不少，没有太放在心上。但现在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她忽然意识到孙嬷嬷很可能就是莫良娣和宫外石敬瑭势力之间的那个牵线人。
莫良娣一个宫女上位的良娣，娘家无人，就一个表兄在河东石敬瑭麾下，而她本人在洛阳城里没有根基，如果石敬瑭透过莫娘娣的表兄牵线那么莫娘娣肯定会被石敬瑭开出的条件打动。
而孙嬷嬷是莫良娣当年还在做宫女时就跟着她的老仆，入宫前在洛阳城里待过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石敬瑭的人要找一个能进出后宫又不引人注目的中间人，孙嬷嬷这种不起眼的老年女仆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把翠屏叫到偏殿，仔细问了那天在尚宫局门口看到的细节。翠屏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说那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灰布长衫，下巴上有一颗黑痣，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左手比划，最关键的是，他腰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石”字。翠屏不识字，但她记得那个字的形状，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横竖撇捺，确实是个“石”字。
石敬瑭府上的长随。柳絮心里有了底。她让翠屏不要声张，自己去找了青禾，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最后让青禾带着那个长春殿宫女的口供，再加上翠屏对孙嬷嬷和灰衣男人的指认，一并报给了刘皇后。剩下的事她不能出头，她一个刚调上来的昭仪面前的三等丫鬟，根基太浅，在皇后面前指手画脚只会适得其反。青禾是冯昭仪身边的一等宫女，由她出面最合适。
刘皇后这次动作极快，连夜命人拿下了孙嬷嬷。禁军在孙嬷嬷的住处搜出了一包还没来得及转手的金叶子，成色极新，铸造风格与中原金器不同，河东节度使辖区内有契丹工匠流动，这种金叶子的铸造工艺带有明显的契丹特征。除此之外还搜到了一块出入宫禁的腰牌，腰牌上的编号经核对，属于石敬瑭在洛阳城中的一处别院。孙嬷嬷被拖到刘皇后面前时吓得瘫成一摊泥，还没等用刑就全招了。
她说石敬瑭的人是一个多月前通过她娘家侄子在洛阳街头找到她的，先是用重金收买，后来又拿她侄子的性命威胁。那人让她密切留意后宫中几位皇子的日常起居和身边伺候的人，尤其是二皇子，什么时候吃饭，谁送饭，送饭的路线走哪条道，膳房暂存起间谁看管，这些细节都要一一记录。后来莫良娣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主动找到她，说与其替人做事不如替自己做，她可以让小禾在膳房暂存期间下手。孙嬷嬷怕事情败露牵连自己，本来想退出，但石敬瑭那边的人威胁她，说如果她敢反悔，她娘家侄子在洛阳街头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替他们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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