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车厢里没人说话。

    秦牧把手机放在折叠桌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还亮着——七秒,170开头,一次性号码。

    “他们知道你的号码。”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愿意确认的事实。

    秦牧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录音,是真人。语速均匀,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威胁者常见的刻意压低嗓门。她说那段话的方式,像在读一份通知。

    受过训练的人。

    “影子,那个数据包里的内容,你能不能反推出大致范围?”

    沈默摇头:“我只截获了传输的信号特征,没有拿到内容本身。但根据数据包的大小——大约十二兆——不会只是几个人的基础信息。十二兆足够装一份完整的人物档案,包括照片、地址、社会关系、日常轨迹。”

    日常轨迹。

    秦牧的目光落在车厢墙壁上。铁皮上有一道旧划痕,油漆翘起来了。

    他退伍回村的作息刻板得毫无偏差。

    早上六点出门买菜,菜市场的肉摊老板记熟了他只挑偏瘦的前腿肉。

    七点生火做饭,灶台的柴火必须用后山的干松木。

    白天在村里转悠,下午有空去镇上打零工,晚上九点准时熄灯睡觉。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这些生活细节,连同住址、老宅的承重结构、家人的移动轨迹,被打包成十二兆的数据流,传输到了某个隐藏的服务器上。

    拥有这些筹码的人,真要下死手,用不着打这通七秒的电话。直接派人做事就行。

    如果有人掌握了这些信息,连同他的住址、家人的位置、私人号码——那个人要做的事就不是打一个电话了。

    电话是信号。

    不是发给他的。是发给他背后的人的。

    “这通电话不是威胁。”秦牧说。

    韩铮看着他。

    “是试探。”

    沈默反应过来了:“她在测试你的反应。看你接到电话之后会做什么——报警、搬家、还是打电话给战友。”

    “如果我打电话,他们就能确认我身边还有哪些人。”

    韩铮的手从刀鞘上松开了。

    秦牧刚才接完电话之后没有拨出任何号码。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沈默——是韩铮主动问的。

    但这不够。

    “影子,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讯换加密频道。手机只保留接听功能,不主动拨出。”

    “我这边没问题。但铁柱和林啸那边用的是普通手机。”

    “给铁柱发一条信息,让他换卡。林啸那边我来处理。”

    秦牧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林啸。内容只有四个字:“换频,红三。”

    “红三”是他们在第七次任务里临时约定的备用通信频率。那次任务通信被敌方截获,差点送了所有人的命。之后秦牧和林啸之间定了一套只有他俩知道的暗号体系,从来没有书面记录,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

    只在两个人的脑子里。

    这种东西查不到。

    韩铮蹲在车厢角落里,从背包里翻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没有智能系统,没有GPS,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备用机。我出门习惯带两部。”他把诺基亚递给秦牧。

    秦牧接过来,掂了一下。这玩意儿起码十年了,外壳磨得发亮,但开机速度比任何智能机都快。

    “还有一件事。”沈默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出来,“那个女人说的话——'临江的空气不太适合您和您的家人'。”

    “怎么了?”

    “她说的是'您和您的家人'。不是'你和你的家人'。”

    秦牧看向他。

    “用'您'。”沈默推了推眼镜,“这不是街面上混的人说话的方式。这是体制内的人,或者长期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的人。用词习惯改不掉的。”

    秦牧想起那个声音。确实。平稳,得体,像秘书,像窗口办事员,像——

    “像副市长办公室的人。”韩铮替他说了。

    沈默没有正面确认,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了。

    “周永胜的秘书是谁?”

    “公开信息能查到的——临江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孙颖。女性,三十七岁,跟了周永胜六年。”

    六年。

    一个副市长的贴身秘书,跟了六年。

    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周永胜的老婆都多。

    秦牧坐下来,后脑靠着车厢壁。铁皮被晒了一天,还带着温度。

    他在重新梳理这件事的结构。

    周永胜是“锚”——“北极星”在临江的长期节点。他通过暗网接收指令和情报,再通过本地网络分发给下线。“账房”跑了,说明他知道被盯上了,正在清理外围。

    但那个电话说明他还在做另一件事:反侦察。

    他在查秦牧的底。

    不是通过系统查——那条路他走过,碰了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