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

    杜夫人想要抽回手,可哪里比得过归杳的力气。

    归杳三根手指搭上她腕间,片刻后,又移到她右手中指上,仔细探了探。

    “脉象显示你神魂被外来邪秽侵扰。”

    归杳抬眸,“而你每次都是清晨心神浮动,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报复杜劭不必刻意找特定的时间。

    杜夫人别过脸,许久才道,“我不想说这些,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她收回目光,看向归杳,“但你得救令晞。”

    “可以。”

    归杳应的干脆。

    买卖阳寿,乃逆天而行,她拨乱反正不会遭受反噬,反能积攒功德。

    杜令晞能找上门,也是天意。

    “不过,璇玑楼有璇玑楼的规矩,你若对我撒谎,必遭惩戒。”

    杜夫人点了点头,又沉默半响才开口,“前段时间,我突然开始做梦。

    有时梦见前尘旧事,有时梦见父兄他们提着脑袋来骂我,有时梦见母亲她们……”

    她顿住,眼底漫上赤红,“我梦见母亲因年老色衰,只能接待最下等的客人。

    老鸨嫌她赚得少,便一次往她房里送几个男人,短短时日,母亲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那些男人开始嫌弃母亲瘦,嫌弃母亲老,有个畜生出了歪主意,用木板将母亲的下身打肿……”

    声音似被什么堵住,她死死攥着膝上的衣裙,整个人都在发抖。

    归杳没有催,轻轻将茶壶提了过来,给她倒了盏热茶。

    很久,杜夫人才哑着声音继续道,“我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却在青楼最下等的房间,以这世间最屈辱的方式被凌虐至死。

    我的妹妹,还未及笄,便被安排接客,半年后,她怀上身孕,一碗落胎药让她痛了几天几夜,最后血流尽而亡,死后被人丢在乱葬岗,尸骨无存。

    我的嫂嫂入青楼时,尚在哺ru 期,被地方官员讨去做了奶娘,你是不是觉得她比较幸运?”

    她从椅子上滑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精致的眉眼微微抽动,似笑又似哭。

    “不,苍天没有眷顾她,那个需要奶娘的并非婴孩,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傻子。

    傻子贪恋母ru ,每日清晨身体起反应时,他便会将嫂嫂折磨的生不如死……”

    归杳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下。

    卷宗显示,谢家女人并不知谋逆一事,但连坐制度是为扼制更多的恶行发生。

    她不能说这个制度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朝廷对这些乐营青楼的管理。

    至于杜劭,归杳眼尾微微敛了敛,眼底浸出一层冷意。

    杜夫人的话还在继续,“自有了那些梦后,我亦生不如死,这一切的苦厄都是我带给他们的。

    或许是报应,或许是杜劭与鬼市交易后的反噬,每日清晨我都需要男人。

    这能减轻我对母亲她们的愧疚,我并非丧失了廉耻心,只是我的心已不由我。”

    她的双眸赤红似泣血,伸手将盏茶捞过来,一口饮尽。

    “杜劭不会任由你这样下去。”

    归杳抿了抿唇,“他既能找到我,也会寻别的法子。”

    “我知道。”

    杜夫人垂下了眼,抱紧自己,“我父兄的确犯错,我与母亲他们享受了父兄带来的好处,理应与他们一起承受犯错的代价。

    但我恨他利用我,还抹除我的记忆。

    恨他深知官场险恶,谢家落难,谢家仇敌必定不会放过我的母亲她们。

    恨他口口声声说心悦于我,却不愿对我母亲她们有所关照……”

    她的目光似淬了毒一般刺向门外,“我恨他。”

    归杳又为她续了盏茶。

    杜劭对谢家女眷袖手旁观,大概是怕落人把柄,被人顺藤摸瓜发现谢书娴还活着的秘密。

    私藏罪臣之女,知法犯法,一旦被人揭发,死罪难免。

    “你也爱他?”

    归杳思虑着。

    谢书娴既然那般恨杜劭,不是该让他丢官丢命?

    毕竟那官位是踩着谢家上位的。

    杜夫人突然猛地往自己心口捶了一拳,咚的一声闷响,听的人骨头都发紧。

    “这便是我最恨他的地方,也无法饶恕自己的原因。”

    她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

    “他用十几年的光阴,在我心里深深埋下了爱恋和幸福,让我无法彻底拔除。”

    谢家被抓那日,她看到身穿官袍的他,心中恨极,那时候她恨不能生啃了他。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他打晕,再醒来,她忘记了一切痛苦,却再次爱上了他。

    这十几年的光阴,他对她无微不至,他们朝夕相处,日夜为伴,脑中存着的全是幸福的记忆。

    她企图用仇恨遮掩那些记忆,却徒劳。

    爱恨交织,每一日都撕扯着她的心,她十分痛苦。

    “我也想过与他同归于尽,可那样比起我家人受的苦,我们死得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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