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姜氏窗外,阮凝绡最先看到的便是那棵蔓延了大半个屋子的白木香。

    这棵树比她种在有匪村的还要大,打理得还要好。

    而后是秋千,以及秋千上蜷缩着的人。

    她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以弯曲的姿势遮住了脸。

    阮绫绡看向归杳,无声询问,“这是姜氏?”

    归杳点了点头,衣袖一挥,秋千上的姜氏彻底昏睡过去。

    阮凝绡从窗口跃了进去,走到姜氏面前,拿开她遮住脸的胳膊。

    很瘦的一张脸,眼窝凹陷,虽然岁月在她脸上落了不少痕迹,但能看得出来,这张脸就是梦里的木香。

    “是她。”

    阮凝绡笃定地告诉归杳,“可是,看见她,我依旧想不起什么。”

    她起身环视姜氏的屋子,很简单的屋子,“她不是庆远侯府的老夫人吗?为何这院子里连个下人都没有?”

    话一出口,她愣了愣,随即抱住了脑袋。

    脑袋里,有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阮凝绡,你这么大的宅子,怎么没什么下人?”

    “我嫌闹腾,只找了几个,负责洗衣做饭洒扫即可,无事她们不到后院来。”

    她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单手支着脑袋,侧卧在院中的秋千上。

    秋千边上,木香正对着一盆清水,端坐,望着水里自己的影子。

    许是看久了,眼皮发肿,木香猛地眨了眨眼。

    她纠正,“错了,眼皮再累也要慢慢合上,还有看水中倒影时,目光不要死死盯着,要像月光浮在水上,浮而不散才是眼韵。”

    木香依着她的说法,照做,可很快又忘了坐姿,整个身姿塌下来,没了气韵。

    阮凝绡缓缓从秋千起身,莲步轻移,一举一动皆风情。

    她扶住木香塌下去的腰,“腰上的劲不能散,上身要直而不僵,想着头顶有根细线提着,来,再试试。”

    阮凝绡的声音妩媚中又带着极致的温柔,没有师父的严厉。

    故而木香敢噘着嘴,湿着圆润润的眼睛同她抱怨,“阮凝绡,我好累啊。”

    “乖。”

    阮凝绡摸了摸她的脑袋,“再坚持坚持,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裁新衣。”

    木香得寸进尺,“还要陪我一起睡秋千?”

    阮凝绡笑,“行,不过我怕硬,得多加几层褥子。”

    “阮凝绡,你真好。”

    木香露出灿烂的笑容。

    阮凝绡也笑,“你替我做事,我自该待你好些。”

    “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木香有些怯怯的,“阮凝绡,到时候你会怪我,不要我吗?”

    “不会。”

    阮凝绡又懒懒躺回秋千,“事情若不成,我便真的去见阎王了,如何还能怪你,不过……”

    她娇俏一笑,“不过,你一定能成的。”

    “你如此看好我?”

    木香巴巴看着她。

    “我看过阎三爷亡妻的画像,你的眼睛和她很像。”

    阮凝绡指尖轻捻一缕发丝,转饶着,“你们的身世也相似,都是落难的千金。”

    木香神情一僵,“阮凝绡,你,你知道我身世?”

    “不知道。”

    阮凝绡眼眸轻瞟了她一眼,“但猜到一些,你身上肌肤塞雪,脚后跟红润无老茧,寻常人家养不出你这样的姑娘。”

    她笑,眼尾微挑,眼底似浸了柔光,“江湖不问出身,我阮凝绡交友亦是如此。

    好了,我们不说闲话,继续练吧,阎三爷的亡妻落难后,曾被卖去青楼驯养过一些时日。

    故而,她身上清澈与红尘兼容,你无需学很多,只要有个五成像,便足以让他对你动心。”

    木香乖乖点头,“等我潜入他身边,便助你拿到他的私印,到时候,我们一起躲去有匪村。”

    “好。”

    阮凝绡垂下了眸,没再看木香。

    她的视线里只剩手里捻着的一缕青丝,她将青丝覆在眼睛上,遮去了一切视线。

    也遮断了阮凝绡的回忆,脑袋里的影像和声音骤然消失。

    阮凝绡猛地看向秋千上躺着的姜氏,喃喃,“珠珠儿,我想到了一些事,好像是我在利用她。”

    归杳在她抱着脑袋时,便上前扶住了她,担忧道,“师父想起了什么?”

    阮凝绡将方才的片段告诉了归杳,“我应是在教她用魅术惑人。

    我记得阎三爷是江南一带最大的盐商,后被偷走私印和公章,一夜之间被人以他的名义从多处钱庄取走五百万两银票而倾家荡产。”

    萧怀瑾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亦听说过。”

    实在是数额巨大,故而流传广泛。

    “听闻官府查了许久,都未查到盗窃之人,这桩案子至今还是悬案。”

    “难道这件事是我与木香做的?”

    阮凝绡视线再度落在姜氏身上,“我只记得我交了一百万两给千娇阁赎身,而后寻去了有匪村。”

    若是她和木香做的,那另外四百万两是被木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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