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人。老赵、老孙、老钱,他们跟我一起。

    老赵在北境的时候被炸断了右手,老孙被炸瘸了左腿,老钱被弹片削掉了一只耳朵。

    他们退伍后没地方去,我就把他们叫来了。

    云中鹤将军知道,每年的看房子钱,他都是按四个人的份给的。

    我们四个老头子,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

    打扫院子,擦桌子,擦相框,擦那把刀。

    每到了你父亲的忌日,我们就煮一壶北境的老茶,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西厢的方向喊了一声。

    “老赵!老孙!老钱!出来!”

    西厢的门开了。

    三个老人走了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老赵,六十多岁,右手齐腕断掉,袖管系在腰间,左手拎着一盏马灯。

    第二个出来的老孙,左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

    第三个出来的老钱,左边耳朵没有了,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耳洞,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们穿着和老吴一样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门口的老吴,又看着老吴身后的叶无双。

    “老吴,什么事?”

    老赵的声音很大。

    老吴从门框上拿起木棍,拄着走下台阶,站到院子里。

    他转过身,指着叶无双,声音发颤。

    “这是叶将军的儿子,叶无双。”

    三个老人同时愣住了。

    老赵手里的马灯晃了一下,灯影在院子里乱晃。

    老孙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老钱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眯着眼睛看叶无双。

    “你说什么?”老赵的声音变了。

    “我说,这是叶将军的儿子。”

    老吴的声音大了许多。

    “叶将军有后!这是他的儿子,叫叶无双。”

    老赵往前走了一步,马灯举高了,光照在叶无双脸上。

    他看着叶无双的眉骨,看着他的下颌,看着他的鼻梁。

    他的手开始发抖,马灯晃得更厉害了。

    “像——像!真他娘的像啊!这眉毛,这下巴,跟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孙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走过来,走到叶无双面前站定。

    他比叶无双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在叶无双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做梦。

    “你真的是将军的儿子?”

    老孙的声音沙哑。

    叶无双低头看着他。

    “是。”

    老孙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掉泪。

    他转过身,用拐杖指着老吴。

    “老吴,你狗日的怎么不早说?我们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你都你没告诉我们,将军还有个儿子?”

    老吴的声音更大了。

    “我哪里知道?云中鹤将军从来没说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他拿来了钥匙,是云中鹤给的。

    钥匙上的红绳是dú • lì 团的编法,别人编不出来。

    他长得像将军,钥匙也是真的,他就是将军的儿子。”

    老钱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举到叶无双面前,把照片里叶铮的脸和叶无双的脸并排放在一起。

    他看了又看,把相框放下,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是他,是他,不会错。”

    老钱的声音很低,但很笃定。

    “这眉眼,这下巴,一模一样。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发白。

    “二十多年了,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每年都去给你父亲上坟,每年都对着他的照片说,将军,你的房子我给你守着,没人动。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儿子。”

    他低下头,看着叶无双,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老赵把马灯挂在槐树枝上,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烟雾在灯笼的光里慢慢散开。

    “将军走的那天,我在医院里。

    我的右手没了,躺在病床上,动不了。

    老吴来告诉我,将军走了。

    我哭了一整天,把枕头都哭湿了。

    我想,将军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他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叶家就这么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今天你来了,叶家没断。”

    老孙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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