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被贺苡洲安排得明明白白。

    埃尔文被发配到病房用蹩脚中文抄写病历,孟禹清负责端茶倒水跑腿。

    贺苡洲则躺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补了一个长觉。

    醒来的时候,枕头边多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手打柠檬茶。

    不知道是哪个跟班放的。

    她喝了一口。

    嗯,甜度对了。

    熬到傍晚下班。

    医院大门外,夕阳挺晃眼。

    埃尔文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把蕾丝边黑伞,弯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走在左侧,给她全程遮阳。

    “老师慢点走!外面热,别晒黑了!”

    他中文发音别扭,嗓门却大得很。

    孟禹清走在右侧,手里捧着恒温水杯,标准人形喂水机。

    贺苡洲走在正中间。

    小白鞋哒哒作响。

    路过的护士差点推着药品车撞上墙,扭头看了三回。

    一辆黑色迈巴赫平稳驶近,停在门前。

    后排车窗降下半截。

    闻景宴侧过脸,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她。

    然后看到了她身后的阵容。

    金发壮汉举着蕾丝边阳伞。

    孟禹清捧着恒温水杯。

    两个白大褂对着即将开走的迈巴赫行注目礼,跟送领导出差似的。

    闻景宴的视线在那把蕾丝边阳伞上多停了一秒。

    埃尔文举伞的手僵了。

    他中文烂,但男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领地划线,不需要翻译。

    伞面歪了十五度,阳光直接糊在贺苡洲脸上。

    孟禹清更识趣,恒温杯往身后藏了藏,脚尖悄悄拉开了跟贺苡洲的距离。

    贺苡洲走到车门前,冲他甜甜一笑。

    “哥哥!你来接我啦!”

    她拉开车门嗖地钻进去。

    冷气把外面的热浪隔绝开来。

    贺苡洲踢掉鞋子,缩进真皮座椅,熟练地找了个最服帖脊椎的角度窝好。

    她得意地晃了晃脚丫。

    “哥哥,看到没。”

    指着窗外后退的人影,语气全在炫耀。

    “左边那个包揽了我的查房和病历任务,右边那个负责端茶倒水兼外卖跑腿。”

    她抓过抱枕垫在腰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从明天起,本人正式进入带薪休眠期。只负责躺平验收,拒绝一切体力劳动。”

    话说得掷地有声。

    这才是人类高质量咸鱼的终极追求。

    闻景宴没接话。他把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拨了拨,不再正对着她那双光脚。扶手箱里抽出一条薄毯,甩开,搭上她小腿。

    贺苡洲拽了拽毯角,脚丫子缩进去,蹭了两下。

    “哥哥你这后勤保障可以啊。保姆级的。”

    闻景宴收回视线。

    他看着旁边瘫成一团的女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滴。】

    小甜筒在脑海里出声。

    【宿主请注意,ATM先生的心率跳快了两拍。】

    贺苡洲闭着眼睛回嘴。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他肯定是看我一天收编了两个免费劳动力,资本家DNA动了。黑心老板之间那点惺惺相惜罢了。】

    小甜筒看着后台数据,不吭声了。

    心率跳动的节点,是宿主软绵绵喊出那句“哥哥”的时候。

    跟这个满脑子只有KPI和干饭的宿主解释荷尔蒙波动,纯属浪费统生。

    ……

    迈巴赫在贺家别墅门前停下。

    贺苡洲跟闻景宴道了别,踩着小白鞋哼着歌推开门。

    灯开得很亮。

    贺父贺母并排坐在主沙发上。

    平时这个点应该还在公司加班的贺承川,沉着脸坐在单人沙发里。

    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她。

    这阵仗不对。

    贺苡洲的脚步停了。

    手默默摸回了门把手上。

    “我今天可没闯祸。”

    她赶紧声明。

    “那个外国专家是自愿拜师的,我真没逼他。要算账找医院去。”

    贺母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沙发上拽。

    那叹气声长得能绕客厅三圈。

    “洲洲啊。”

    贺母满眼心疼。

    “你二姐回来了。”

    贺苡洲愣了半秒。

    贺苡凝?

    那个扛着行李箱跑去冰岛看极光的暴龙二姐?

    “她回来就回来呗。”

    贺苡洲被拉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了个苹果啃。

    “极光看腻了想家了,正常嘛。”

    贺承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她要是只想家就好了。”

    屏幕亮着。

    上面是贺苡凝发的朋友圈。

    背景是非洲大草原。

    几只狮子趴在远处的树荫底下。

    照片正中央,贺苡凝穿着工装裤和马丁靴,一只脚踩在越野车保险杠上,手里拽着一根登山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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