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周边积雪看似完整,可热成像显示,井口附近地表温度比周围高出七度。更异常的是,庙后枯树上有一只山雀,在零下低温中连续停留近两个小时,生命体征却没有衰减。
山河局的人没有在意鸟。
裴照川盯着那幅图看了片刻。
蛟目微微发热。
屏幕上的热源轮廓开始发生变化。井口下方并非普通空洞,而像有数层彼此错开的空间叠在一起。
其中最深处,有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巨大圆形结构。
裴照川眼底泛起青黑色光芒。
下一瞬,剧痛沿眼眶刺入颅内。
他抬手撑住桌面。
没人看出异常。
裴照川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屏幕已经恢复正常。
“军方一组跟我进山。”
山河局处长立即阻止:“地下情况不明,联合行动必须等专家组——”
“等他们到,人已经死了。”
“裴主官,这不是单纯军事任务。”
“所以我没有命令你跟。”
裴照川转身往外走。
程主席派来的观察员坐在会议室角落,自始至终没有发言。直到裴照川离开,他才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极短的信息。
——目标恢复超出预期,已重新介入顾远事件。
信息发出后,他删掉记录。
可坐在前排的军方副官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证据。
也没有质问。
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操场上,直升机开始旋翼。
裴照川登机前,主治医院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没有接。
第二次响起时,电话被副官直接关机。
裴照川系好安全带,看向远处被雪云遮住的山脉。
体内钟ru 灵液仍在修补经络。
每一次直升机震动,伤处都会传来沉痛。
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觉到,旧日身体留下的限制正在一点点消失。
不止突破了某一层。
而是那些原本堵塞、断裂、被迫绕行的气脉,开始重新连成完整循环。
过去他每次运劲,都像率领一支伤兵穿过崩毁的山道。力量虽强,却必须避开旧伤,绕过断脉,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如今,那些断开的道路正在重新接续。气息第一次不必绕行,也不必强冲,而是从丹田起势,贯穿脏腑与四肢,再完整回归。
裴照川抬起右手。
五指收拢。
掌心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爆响。
副官看了他一眼。
“还撑得住?”
“落地后别离我太远。”
这是回答。
也是命令。
直升机拔地而起。
同一时刻,指挥部后门驶出一辆没有军方标识的白色越野车。
车内坐着三人。
全穿着山河局借调人员的外套。
可他们袖口内侧,绣着一只闭合的黑眼。
⸻
地下第一道石门彻底裂开。
涂玄山从门后走出。
他的无相衣已经收起。
素色长衣上没有沾到半点灰尘。
长廊里十九具代身留下的残识聚集在他身后,像一片没有形状的灰雾。雾中不时浮出熟悉面孔,又迅速沉没。
第一盏青灯悬在前方。
灯火笔直。
涂玄山走近时,火焰突然向他倾斜。
青色火光落在镜片上,将他的瞳孔照成两道狭长阴影。
灯下刻着一个古老文字。
空。
涂玄山停住。
他知道岑默留下的每一道门都不是为了阻挡力量。
而是为了让进入者在通过时,暴露自己真正依赖的东西。
第一盏灯问的是“形”。
任何以肉身进入的人,都会被灯火记录其真实形态。
无相衣可以欺骗光线,却骗不过这盏灯。
代身可以复制面貌,却无法复制同一个空。
涂玄山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灯焰。
青火从指尖穿过,没有灼伤皮肤。
他的影子却在身后分裂成十九道。
每一道影子,都对应一具已经被岑默毁掉的代身。
它们或高或矮,或年轻或衰老。
只有脸完全相同。
涂玄山低头看着那些影子。
“你想看哪个是真的?”
他像是在问灯。
青火没有回应。
十九道影子却同时抬起头。
一瞬间,长廊中像站满了十九个涂玄山。
下一刻,他抬脚踩灭了第一盏灯。
灯座碎裂。
石壁深处传出一声类似叹息的震动。
第二层圆池旁,岑默脸色骤然变白。
第一盏灯不是普通机关。
那里面存放着他留在此地的一部分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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