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想要离开。

    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道石门出现在前方。

    门后,正是岑默、顾远与沈砚所在的圆池。

    涂玄山伸出手。

    掌心贴上石门。

    天链在木匣中猛然弹起。

    匣盖砰然撞开。

    金色细链如同一条苏醒的蛇,从匣中射出,缠上岑默手腕。

    老人反手扣住链身。

    青金色光芒顺着掌纹涌入天链。

    锁链一半亮起,另一半却仍朝着石门方向疯狂延伸。

    岑默低喝一声。

    “止。”

    天链停在半空。

    连石门后涂玄山按下的手掌也短暂停顿。

    可顾远掌心那条引线仍在颤动。

    他能感觉到,涂玄山正在门外。

    中间只隔着最后一层石壁。

    岑默没有松开天链。

    他转头看向顾远。

    “把针按到底。”

    顾远握住刺入掌心的青金长针。

    “然后呢?”

    “门开时,带沈砚进去。”

    “你呢?”

    岑默没有回答。

    沈砚站在圆池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他显然听懂了老人话里的意思。

    “老师。”

    岑默看了他一眼。

    那声称呼让老人眼中的青光轻轻摇晃。

    “你还记得我?”

    沈砚抿住嘴唇,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疗养院里……我梦见过你。”

    岑默沉默片刻。

    “那不是梦。”

    他抬起另一只手,隔空按在沈砚眉心。

    孩子颈侧那扇青灰色的小门缓缓张开。

    圆池中所有星纹同时亮起。

    第六重铜环发出沉重轰鸣,再次开始转动。

    雾气从圆池中央涌出。

    门的轮廓终于出现。

    它并不高大。

    也没有华丽形制。

    只是两条垂直白线,围出一片比周围更深的空。

    顾远看着那片空。

    他没有看见门后的路。

    可心中却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那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反而像所有尚未发生的可能,都藏在那片虚无里。

    岑默说:“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门框。”

    顾远看向老人。

    “是门框中间的空。”

    老人手腕上的天链再次挣扎。

    金色链身勒进皮肉。

    青金色血液顺着锁环滴落。

    “墙能围住屋子,真正容纳人的却是屋中的空。器皿由土烧成,真正能盛水的也是里面的空。”

    “门也是一样。”

    “别执着它长什么样。”

    “只要记住,它让你从这里离开。”

    最后一道石门裂开。

    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极细的黑线从门缝中出现。

    涂玄山的声音随之传来。

    “您终于还是把这些话告诉他了。”

    岑默转身。

    “有些话,听见不等于明白。”

    “那您认为他会明白?”

    “至少比你早。”

    石门上的裂缝迅速扩大。

    涂玄山的半张脸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温和。

    “我也曾经相信空。”

    “后来我发现,空只是一种等待被填满的容器。”

    岑默说:“所以你把自己填满了死人。”

    “他们没有消失。”

    “你也没有留下他们。”

    “他们现在就在我这里。”

    涂玄山抬手按住胸口。

    “我记得他们恐惧什么,爱过什么,死前想过什么。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没有真正消失。”

    岑默看着他。

    “你听见了他们所有声音。”

    “却从来没有听见过他们。”

    石门彻底打开。

    涂玄山一步跨入圆池所在的空间。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强烈气息。

    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扬起。

    可四周那些正在运转的铜环,却同时发出刺耳摩擦声。

    这里不欢迎他。

    此地残存的所有规则,都在排斥一个装载了太多他人意识的人。

    涂玄山看向岑默手腕上的天链。

    “把它给我。”

    “你来晚了。”

    岑默五指收紧。

    金色锁链突然反向缠住他的整条手臂。

    老人并非想收服天链。

    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暂时成为它新的锁扣。

    涂玄山目光微动。

    顾远看见他的右手消失了。

    没有抬起。

    也没有挥动。

    只是从视线中突然少了一部分。

    下一瞬,一只苍白手掌已经出现在岑默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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