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敲打着电话亭的玻璃,水幕模糊了歌舞伎町永不熄灭的霓虹。李泉握着听筒,声音穿透雨声:“堀也合一死了,在菊水那家寿司店。”

    电话那头,龙之介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冲刷着他事务所的落地窗,欲望凝结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闪烁。

    烟雾从他指间的香烟袅袅升起,短暂地迷蒙了映着灯火的瞳孔。

    “昂,知道了。”龙之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辛苦了。”

    李泉也点了点头,仿佛对方能看到。“嗯。”他挂了电话,听筒落回原位的声音被雨声吞没。

    推开电话亭的门,湿冷的空气裹着水汽涌来。李泉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目光扫过雨幕,随即转身快步进了街角一家亮着灯的棒球击打练习馆。

    馆内充斥着机器投球的嗡鸣和清脆的击球声。李泉随意找了个空位,塞进硬币。金属球棒入手冰凉沉重。

    前几下挥空,球棒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他调整呼吸,放松肩臂,终于,“砰!”一声结实的闷响,棒球被狠狠抽飞出去。

    旁边相邻的机器前,两个少年正玩得起劲。一个穿着整洁,球打得干净利落;另一个脸上、手臂带着新鲜的瘀伤和擦痕,衣服也沾着泥水。

    整洁少年兴奋地说着新发现的乐队和女偶像,伤痕少年只是闷头挥棒,每一次击球都带着一股狠劲,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幸田,别混了,回来打球吧!”整洁少年再次劝道。

    那叫幸田的伤痕少年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合的液体,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光:“我要成为像龙之介大哥那样的男人!”

    李泉挥棒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头,目光掠过少年伤痕累累却挺直的脊背。

    这时,门口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雨中,车窗降下,露出吴清影的脸。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弘道会标志夹克、骂骂咧咧的男人从场馆里间探出头来,显然是被喇叭声惊扰。

    他一眼看到站在机器旁的李泉,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为一种近乎惶恐的恭敬,下意识地点头哈腰:“李、李先生...”

    两个少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李泉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湿漉漉的万元钞票,看也没看就塞进那弘道会成员手里,动作自然得像递根烟。对方捏着钱,愣在原地。

    李泉不再理会,将球棒放回原位,转身大步走入雨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湿透的廉价西装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龙虎气运转,水分尽去。

    “瞽目先生的位置,打听到了。”吴清影启动车子,雨刮器奋力摆动,刮开前方迷蒙的霓虹水幕。

    李泉望着窗外被大雨洗刷却依旧光怪陆离的街景,默默点了点头。

    奔驰无声地滑入雨夜深处。

    黑色奔驰在“瞽心斋”窄巷前刹住,激起一片水花。李泉推门下车,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肩头,瞬间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气,仿佛落入了烧红的铁板。

    副驾的吴清影看得眼睛发直,这等气血烘炉、蒸雨化气的境界,在她经历过的武侠世界里,也唯有顶尖的一流高手方能做到。

    移门被拉开,带着药香与墨味的沉滞空气涌出。

    李泉高大的身影踏入,湿冷的廉价西装下,那股如同熔炉般的气息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他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更精悍了些,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紧绷如铁。

    柜台后,瞽目先生端坐如枯松,灰翳覆盖的眼窝仿佛穿透了黑暗,精准地“看”向门口。

    “您来了,李先生。”苍老沙哑的声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李泉无声颔首,从怀中取出那紫檀木盒,双手递上,动作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请您趴下吧。”瞽目先生摸索着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陈旧却异常洁净的布卷,缓缓展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寒光内蕴。“把上衣褪了。”

    李泉依言脱下湿漉的上衣,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虬结的肌肉并非夸张的块垒,而是流线型的刚硬,皮肤下仿佛有熔岩流淌,蒸腾的热意让室内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吴清影站在门边角落,脸上莫名一热,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他俯身趴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背部宽阔,脊柱如龙,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皮肤下,那团龙虎气似乎感应到外界的窥探,运转得更快了,隐隐透出温润内敛的青玉光泽。

    “行针导引,贯通阴阳,接续本源。过程...会有些痛楚,请您忍一忍。”瞽目先生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动作稳定得不可思议。

    他并未展开那幅《二祖调心图》,而是将其置于李泉头部前方,画卷上悲苦的老僧与猛虎无声对峙。

    “您这身至阳之气,比上次更盛了。难得的是,刚猛之中已得圆融,周流无碍,是个圆满之象。”瞽目先生的声音如同磨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李泉刚想回应,一根冰凉刺骨的银针已无声无息地刺入他后颈大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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