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冬日,别有一番清冽萧瑟的韵味。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冰冷的细雨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无声地洒在秦淮河的残荷枯柳上,将这座古老的都城笼罩在一片湿寒的朦胧之中。

    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黄包车碾过积水,溅起一串冰冷的水花。

    中央国术馆新建的会客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的寒意。

    张之江、李景林、孙禄堂,以及身为外交部长的伍朝枢四人端坐主位,周围一圈沙发上,坐着的尽是些金发碧眼或身着昂贵西装的「外邦友人」与买办之流。

    茶香袅袅,却混杂着雪茄和香水的异样气味。

    谈判似乎已进行了许久,气氛并不融洽。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操着生硬中文的洋人代表,正用一种看似礼貌实则傲慢的语气,重申着他们的要求。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神游天外的孙禄堂,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某个关键词语。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平素温润澄澈的眸子此刻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实质的电光,刺得那洋人代表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

    「你说什麽?!」孙禄堂霍然起身,花白的须发无风自动,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睡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自他瘦削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他声若洪钟,震得厅堂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们的国术馆刚刚建立起来,根基未稳,你说你们想要在南京建立一个所谓的万国塔」?」

    「孙师傅!息怒,息怒!」张之江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劝阻。

    他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气,更清楚这件事背後是介公为了争取外援、平衡各方势力而做出的妥协,是眼下错综复杂局势下的「必然选择」。

    他拼命给孙禄堂使着眼色,示意他暂且忍耐。

    李景林也微微皱眉,他与孙禄堂近日时常切磋,彼此印证,修为俱是精进神速,深知对方此刻含怒而发的威势何等可怕。

    但他同样明白张之江的难处,只得沉声道:「禄堂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然而,孙禄堂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他周身气息勃发,仿佛整座南京城的天地之气都随之震颤、共鸣。

    轰隆隆...

    整座中央国术馆的建筑,竟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桌上的茶杯盖碗叮当作响,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馆外街道上的行人惊恐地驻足,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颤,纷纷望向国术馆的方向,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群「外邦友人」更是被这如同神魔般的威势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瘫软在沙发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有人下意识地用外语失声惊呼:「上帝!

    这......这是「甲级」的能量反应...这个世界的等级有问题。」

    孙禄堂怒视着那群骇破胆的洋人,又深深看了一眼满脸焦急无奈的张之江和李景林,最终重重冷哼一声。

    那滔天的气势如同潮水般收回体内,馆舍的摇晃渐渐停止。

    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客厅,只留下一屋子惊魂未定的人和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津卫,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天津铺陈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海河结了厚厚的冰,河面上的积雪被寒风刮出层层叠叠的波纹。

    街道两旁,欧式建筑与中国传统的店铺门脸都戴上了白色的雪帽,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淩。

    有轨电车的轨道被积雪掩埋,行驶得异常缓慢,喇叭声在寂静的雪天里传出老远。

    行人裹紧了棉袍,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匆忙走着,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一个身影,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穿着一身质料极佳、做工精细的古制绸缎长袍,袍子上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八卦图案,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世间迷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象。

    这样一身价值不菲且与时节格格不入的打扮,自然引来了街上行人的纷纷侧目。

    但他却浑不在意,坦然迎着各色目光,甚至偶尔还对打量他的人微微一笑。

    但凡与他自光接触之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能在三九寒天如此穿着而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这自称张凡的男子,走在天津的长街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洋楼、电车、穿着臃肿的行人、挂着冰溜的招牌..

    这些寻常街景在他眼中却仿佛充满了新鲜感。

    而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天津却与常人所见截然不同。寻常人看到的是雪景市井,而他看到的,是弥漫在天地间的各种「气」。

    灰白的是民生疾苦之气,黯淡的是时运不济之气,而在南市方向,一股浓郁到化不开、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般的赤红色气运冲天而起,形如华盖,又如翻腾的云海,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天津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