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轮以太传导都在消耗他本就不算富裕的以太储备。

    七轮传导的试探已经证明了方法可行。

    转点位置的封印弹性确实在下降,疲劳效应正在累积。

    按照他的估算,再进行两到三轮同强度的传导,封印就可能在那个位置产生微裂隙。

    但他心里有一根弦始终绷着。

    降神盘那次只是蜡烛灭了。

    但油灯是另一个量级的东西。

    黑土河流域祭司时代的器物,至少千年以上的侵染历史,教科书级别的规范封印保存了绝大部分以太。

    油灯都还没真的裂开,就已经能感觉到铜面在升温了。

    如果封印真的裂开,跑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但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家里。

    父亲睡在楼下,母亲卧室在另一头,妹妹房间就在他对面。

    万一捅出了什麽,自己扛得住扛不住先不论,但绝不能让家人暴露在风险中。

    休息了一会儿,李察从床上起来。

    把油灯用厚绒布裹紧了,塞进外套内侧大口袋里。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见习督察的文书,放进胸口口袋。

    如果碰到巡警,这份文书至少能让他省去不少麻烦。

    开门,走廊漆黑一片。

    他没开灯,沿着墙壁往楼梯口摸过去。

    後门被打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年末的寒意和煤烟味。

    李察裹紧外套,侧身挤出门缝,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夜里的布里斯顿和白天是两个城市。

    白天的嘈杂全部收了起来,叫卖声、马蹄声、工厂的汽笛、校车的引擎轰鸣……都被夜吞进了肚子里。

    偶尔远处会传来一两声犬吠,或者值夜人的木梆子声。

    他没选择去旧货市场那条巷子,也没去格拉夫顿街,选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沿着矿渣巷往南走,有一条叫钉子巷的死胡同。

    巷口有个公用电话亭,红漆剥落,玻璃面板裂了两块。

    电话亭旁边是一堵高墙,墙後面是废弃的榨油厂。

    榨油厂三年前就关了,厂房窗户用铁皮封死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巷子尽头是死墙,除了电话亭这个入口没有第二条路。

    最近的住宅在巷口外面五十码开外,隔着大街的一排商铺。

    这个距离,加上废弃厂房的实体墙壁遮挡,即使真闹出什麽事,也很难波及到别人。

    李察到了钉子巷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怀表。

    十点四十五分,从家出来走了三十五分锺。

    公用电话亭立在巷口左侧。

    电话亭里的灯早坏了,玻璃上有人涂了几行下流话,字迹被雨水冲花了大半。

    李察没进电话亭,在电话亭和高墙之间的那片区域站住了。

    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裹着绒布的油灯。

    斯芬克斯的人面轮廓若隐若现。

    那张脸既不微笑也不悲伤,淡漠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近它的人。

    李察把油灯搁在外套上,蹲下身来,先做了几个完整的呼吸周期,让呼吸法稳定运转起来。

    他把右手食指按上了封印的转点。

    指腹和铜面之间的那一小片接触区域,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第九轮开始,以太脉冲贴着指尖送出去。

    力度和前八轮完全一致,方向也完全一致。

    和之前相比,封印在转点位置的弹性衰减更加明显了。

    第九轮结束,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第十轮,这一轮他咬着牙,把以太储备压榨到了几乎见底的程度。

    李察的心跳在加速。

    “啪”的一声脆响,裂隙出现了。

    以太从裂口中涌出来。

    涌出来的速度很快,他的指尖被灼烫感推了回来,不得不从铜面上移开。

    面板跳了。

    【可用点数:0.22→0.31】

    数字开始攀升,0.31……0.39……0.44……

    面板在吸收涌出的以太,转化效率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件奇物都要快。

    但他没时间盯着数字看。

    李察的後颈汗毛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以太场在变化。

    最先有动静的是电话亭的影子。

    它从原来位置上滑开,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在地面上平移。

    然後是高墙的影子,阴影边缘像活物一样抽搐起来,一会儿往前凸出一块,一会儿又缩回去。

    李察站直身体,退後了两步。

    他的视野正在经历一种极其诡异的分裂。

    所有东西其本身都没动,电话亭是电话亭,墙是墙,地面是地面。

    但这些东西的影子已经不再属於它们了。

    影子在脱离物体dú • lì 行动。

    面板数字还在跳,0.58……0.63……0.71……

    吸收在持续,但以太场失控范围也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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