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我喂了两个星期了,它就是不胖!”

    “两个星期?”

    “我从十月就开始找了。”索菲亚掰着手指头。

    “我先去问了看门房,看门房让我去问菜市场,菜市场那个卖鱼的老太太说她家有一窝……”

    “你为了赔我一只猫,找了两个月?”

    “我答应过的呀。”

    伊芙琳蹲在地毯上,看着那只从箱子里爬出来的小猫。

    她伸手摸了摸猫脑袋。

    小猫在地毯上转了圈,径直朝着扶手椅走过去,蹲在了杰拉德脚边。

    全场再次安静。

    杰拉德低下头,看了那只猫两秒。

    小猫也看着他。

    然后小猫跳上了他的膝盖,蜷成了一团。

    “十分抱歉……”索菲亚看着自家导师的父亲,连声音都不敢大。

    “我这就把它抱走。”

    “不用。”

    老人把茶杯挪开了一点,给猫腾出位置。

    “这屋子里正好有点太安静了。”

    伊芙琳在厨房里待了很久。

    李察从二楼走廊经过,能闻到从楼梯口飘上来的黄油焦化的香气,夹着隐约的肉桂和磨碎的柠檬皮。

    等到出来的时候,她端着一只搪瓷盘子,盘子上放着一整只巴斯克蛋糕。

    她把蛋糕端到了餐厅桌上。

    “第一块给妈吃。”

    玛格丽特接过刀子,在蛋糕侧面找到了下刀角度。

    刀锋切进去,内芯涌出来半流质的蛋奶馅。

    玛格丽特把第一块切好,叉起一角放进嘴里。

    吃完没有评价味道,伸出手握了握女儿还沾着面粉和蛋液的手指。

    管家站在门边看着,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遍厨房里那些有年头的器具有没有受到损伤。

    一切完好,包括那套银器。

    晚饭后,兄妹两人坐在厨房案台两边做别的点心。

    吃晚饭的时候,几人顺口就聊到了鲍德温那只“玛丽公主礼盒”。

    伊芙琳得知了前线士兵的事情后,就说自己想做些好存放的点心。

    到时候让鲍德温叔叔带回去,给前线那些没办法回家过圣诞的士兵。

    等伊芙琳做好,李察负责写签条。

    每一张硬纸片上,他用工整的阿尔比恩语写一行:

    “来自阿尔比恩北方,布里斯顿,威廉姆斯家。”

    “泡热水食用。”

    “祝平安。”

    伊芙琳负责把饼干一块一块码进铁盒,码得整整齐齐,中间还垫了油纸。

    “哥,我今天在那个告示板前面,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要是学的是别的就好了。”

    她的手没停,一块一块往铁盒里放。

    “要是学的是护士,我现在就能去医院;

    要是学的是打字,我现在就能去政府部门里;

    要是我是个男的,我现在就能去排那个队。”

    “结果我学的是烘焙,而且还是没有糖的烘焙。”

    李察把笔放下了。

    “你今天早上才跟妈说学校很好。”

    “嗯。”

    “你今天下午问鲍德温叔叔前线吃什么。”

    “嗯。”

    “你今天晚上做了两盒能寄一个月不坏的东西,准备寄过去给那些士兵。”

    “……嗯。”

    “你现在跟我说你什么都做不了。”

    伊芙琳的手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铁盒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又硬又丑的饼干。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察以为她不打算说了。

    “哥,你还记得你以前生病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的衣服是我洗的,药是我端的,你半夜咳嗽是我起来给你倒水。”

    她的声音很轻。

    “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这个家里,有我不可或缺的位置。”

    “后来你病好了。”

    “你越来越好,好到我都跟不上了。”

    “你上报纸,拿第一,跟那些帝都的公子哥站在一条线上。”

    “你现在不需要人照顾了。”

    “妈的药是小姨寄的,爸的活是他自己的,你的书是你自己的。”

    “这个家里,好像忽然就没有我能做的了。”

    她把最后一块饼干放进铁盒,盖上盖子。

    “所以我才想开一家面包店。”

    “开了店,就总会有人饿着肚子推门进来。”

    “我就还能是那个……被人需要的。”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炉膛里偶尔响一声。

    小猫从铜盆跳下来,走过去蹭了蹭她的脚踝。

    “伊芙琳。”

    “干嘛?”

    “我之前生日一个人在宿舍里,桌上摆着你给我的那罐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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