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日的到来(1/2)
六月十日,最后窗口期。
秦墨白站在监测站里,面前是200个节点的最新数据汇总,他拿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6月10日的盐度等值线。
和6月3日比,变化不大,排碱沟清淤之后,排水效率回升,表土盐度被压住了,但深层数据不乐观。。。60公分深处的电导率还在缓慢上升,从6.8涨到了7.2。
深层咸水像一只手,在下面推,排碱沟在表面挡,推力和挡力在博弈。
他算了一个时间窗口:
6月15日,6月15日前后,戈壁滩进入全年蒸发量最大的时期,日均蒸发量将达到9毫米以上。
毛细管作用达到峰值,如果排碱沟在这之前不能把地下水位再降二十公分,深层盐分将在6月15日到6月30日之间集中上返,表土盐度预计反弹到5.0以上。
这是最后的窗口期。
他拿起电话,摇了三下,道:“接县里,找胡主任。”
电话通了。
“胡主任,我是秦墨白,排碱沟得再加码,我需要。。。第一,再调两台抽水机,现有的三台不够,深层排水速度跟不上。”
“第二,从陆团长那边再借一个班,不是挖沟。。。是挖截水沟,在石河灌区上游,垂直于地下水流向,挖一道深两米的截水沟,把咸水截在上游,不让它往下游灌区走。”
“两米?那得用挖掘机。”
“没有挖掘机,用工兵,爆破加人工,陆团长那边有炸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我给他打电话,抽水机我调,什么时候要?”
“明天,最迟后天。”
“好。”
秦墨白放下电话。
他转头看了看墙上贴着的那张监测网规划图,200个节点的标记密密麻麻,但500个节点的位置已经用铅笔轻轻标好了。。。全县的等高线、地下水流向、土壤类型、盐度梯度。
一张完整的、三维的、动态的系统地图。
他得在6月15日之前把这张图变成现实。
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因为如果系统崩溃了,朱曼彤肚子里的孩子、秦语秋的高考、韩衣老师培育的每一粒种子、一百多号人的饭碗。。。全部会跟着一起崩溃。
他拿起烙铁,松香味儿又弥漫开来。
。。。
197X年6月15日,戈壁滩,临界日。
气温计的水银柱顶到了38℃,地表温度实测47℃。。。接近松香的熔点。
风停了,没有风,空气像被抽成了真空,热辐射直接从天空压下来,像红外烘干箱里的加热管对准了土壤表面。
秦墨白站在监测站里,面前是200个节点的最新数据纸带,纸带从记录仪里吐出来,墨线在纸上蜿蜒,他盯着那条线。
节点44,节点67,节点112。
三条线从6月10日开始抬头,6月12日加速,6月14日斜率陡增,到今天。。。
他拿尺子量了量振幅,表土EC,4.5dS/m。
三天前是3.9,一周涨了0.6,按这个加速度,6月20日之前将突破5.0,6月底破6.0,回到4月初的水平。
正反馈环路正在被激发。
他脑子里浮现出运算放大器的频率响应曲线。。。增益带宽积,当信号频率接近系统的固有谐振频率时,相位裕度耗尽,负反馈变成正反馈,环路振荡。
戈壁滩的“固有频率”就是6月中旬的蒸发峰值,现在,信号进来了。
他翻出数据本,翻到6月3日写的那行字:
“六月蒸发峰值窗口期,预计6月15日前后出现盐度二次爬升。”
今天就是6月15日。
他合上本子,拿起电话。
截水沟,石河灌区上游。
陆部长派来的工兵班加上农场抽掉的壮劳力,一共四十多人,两台东方红-54拖拉机挂着深耕犁在前面开槽,后面跟着工兵班拿十字镐修整。
沟的走向垂直于地下水流向。。。从等高线图上量出来的,西北-东南走向,横切整个石河灌区的上游边缘。
沟深两米,上口宽一米二,底宽六十公分。
秦墨白站在沟边,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他戴着那顶破草帽,手里拎着测试仪,沿着沟线每隔二十米测一个点。
“停!”他喊道。
拖拉机手熄火,秦墨白蹲在刚挖出来的沟壁上,拿探针戳进去。
深度两米处的土壤样本被他捏在手里,湿的,颜色比表土深,带着一股浓烈的碱味。
“到含水层了。”他对旁边的工兵班长说,班长姓赵,朝鲜族,陆部长的老部下,话少,手利索。
“秦技术员,往下还能挖吗?”
“不能了,再挖就塌方,两米刚好截住地下咸水层的顶面。”秦墨白拿测试仪测了沟底渗水。。。9.1dS/m,比表土还高,深层咸水像一口高压锅,从下面顶着。
“赵班长,沟底铺秸秆,十公分,上面再铺一层碎石子。。。鹅卵石,直径两到三公分,透水不透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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