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号,周三。

    温子衿接到了一个紧急工作通知。

    【工作安排】:

    摄影总监温子衿,今晚七点赴城东美术馆,拍摄靳氏集团赞助艺术展开幕现场。

    要求着正装。

    她盯着“着正装”三个字看了很久,扭头问对面正在系领带的男人:“什么艺术展?我怎么没听说过?”

    “临时加的。”

    靳南面不改色,“一个……新锐摄影师的回顾展。”

    “谁啊?”

    “你不认识。”

    “国内新锐摄影师我还有不认识的?”

    温子衿眯起眼,“叫什么名字?”

    靳南系领带的手顿了半秒:“……保密。主办方要求的,开幕前不公布。”

    温子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里却已经门儿清了。

    呵,生日惊喜,提前了。

    这男人,演技真烂。

    *

    晚上七点,城东美术馆。

    温子衿穿着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挎着相机,身姿凹凸有致又窈窕。

    走进展厅的那一刻愣住了。

    展厅里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暖黄色的射灯,一盏一盏照亮了墙上的照片。

    第一张,是她大一时拍的校园银杏,构图稚嫩,曝光过度。

    那是她用第一台二手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当年随手发在校园论坛上,被人嘲笑“像糊掉的煎蛋”。

    第二张,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是她拍的靳南。

    温子衿的脚步慢了下来。

    再往后。

    塞纳河的落日,蒙马特的街头画家,冰岛黑沙滩上的海鸟。

    那张拿了国际大奖的街拍。

    一张接一张,按时间顺序排列。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2020年春。你在巴黎的第一个展。我站在最后一排。你穿了白裙子,笑得很好看。我没敢让你看见。”

    “2022年冬。你拿奖那天,我看了直播。你在台上说,感谢一个人教会你,镜头要对准你最在乎的东西。我想,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2024年夏。冰岛。你一个人。我看到这张海鸟的时候想,你是不是也很孤单。”

    温子衿站在那张海鸟照片前,眼泪啪嗒砸在了地板上。

    她一张一张往下看,看得视线模糊,鼻子发酸。

    展厅的尽头,是最后一面墙。

    墙上只有一张照片。

    很大,占满了整面墙。

    照片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掌心托着一枚戒指。

    光线、构图、焦点,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温子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自己教过他的布光方式。

    当年他学了一下午,学得一塌糊涂,被她骂:“朽木不可雕。”

    照片下面,没有卡片。

    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写在墙上:“温子衿,这张我拍得怎么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子衿没回头。

    她站在那面墙前,肩膀一抽一抽的,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哑得厉害:“……光打得太硬了。”

    “构图……构图倒是还行。”

    身后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

    靳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给打几分?”

    温子衿终于转过身。

    只见靳南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色西装,领带规整,袖扣冷光一闪,矜贵感扑面而来。

    灯光折射在男人骨相立体的面廓上,五官棱角浓墨重彩,眉目深邃,鼻梁英挺。

    手里托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戒指,在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然后,男人单膝跪了下来。

    “温子衿。”

    他仰头看着她,“六年前,我没留住你。”

    “我那时候太年轻,太要面子,觉得你不信我,我就不追了。后来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没追到机场,后悔没把话说清楚,后悔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熬了那么多个冬天。”

    “暖气坏了没人修,发烧了没人管,打雷了没人陪。”

    温子衿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你怎么知道暖气坏了?我没跟你说过……”

    “你在三亚发烧那晚说的梦话。”

    靳南的声音低下去,“你说,好冷,暖气又坏了。”

    “我听了一晚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往前递了递。

    “所以,温子衿,这一次,换我问你……”

    “你愿不愿意,让我以后,给你修一辈子暖气?”

    展厅里安静极了。

    温子衿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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