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横竖都是死,既然这鬼日子一点念想都不给留。

    那总得放个响吧?

    路明非颤抖着伸出手。

    他用两只手死死握住枪柄,却发现枪管晃得像是风里的柳枝。

    诺顿的龙威实在太沉了,那是位阶层面的绝对碾压。

    每一寸肌肉都在拒绝主人的指挥,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危险的尖叫,让他扔掉武器跪下。

    “明明,你个怂货,你真的要看下去吗?”

    路明非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咬破了舌尖,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冲进大脑。

    那股疼痛让他找回了对指尖的一丁点控制权。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某种近乎自杀的勇气,从防洪墙后探出了半个身体。

    前方是金红交错的火海。

    诺顿正高举长刃,准备对苏墨发动下一轮雷霆般的连斩。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瑟瑟发抖的衰小孩。

    在龙王眼中,路明非这种级别的血统和一粒烧焦的废铁没有区别。

    “给我……醒醒啊!”

    路明非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闭着眼睛,用尽了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嘭!

    枪声在旧船坞嘈杂的轰鸣中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单薄。

    弗里嘉子弹拖着特有的微弱光弧,跌跌撞撞地穿过热浪,划出一条并不算完美的直线。

    这种má • zuì 弹打在普通混血种身上能让他们瞬间瘫痪。

    但它面对的是诺顿。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一秒。

    红色的弗里嘉烟雾在诺顿那暗红色的盔甲表面炸开,像是一个滑稽而拙劣的笑话。

    烟雾甚至没能靠近龙王的皮肤,就被周身剧烈流动的热空气彻底搅散,连一个浅浅的印子都没能留下。

    然而。

    原本正要压下的火刃,竟然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诺顿的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那双始终俯瞰众生的黄金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愣神。

    那是愕然。

    这位掌握着金属与火焰权柄的君王,似乎根本没能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样的绝望之下,在这能够让任何意志崩溃的龙威中心。

    这只蝼蚁,竟然还敢对自己举起爪牙?

    这种违背了生物本能的行为,让诺顿沉寂了千年的神智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逻辑断层。

    就这一瞬。

    对于苏墨这种级数的强者来说,这一瞬已经足够判死一个对手。

    “斩。”

    苏墨的双眼深处,雷芒乍现。

    他没有浪费哪怕零点一秒的时间去关心路明非是否安全,那是对路明非搏命反击的亵渎。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拔升,真气在这一刻由青转紫,那是先天无极功催动到极限后的质变。

    刹那八阶!

    苏墨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原地只剩下一个被强行撞碎的大型空气圈。

    当他的身影重新出现时,已经到了诺顿的近身。

    桃木剑的剑尖没有任何花哨地抵在了一柄飞舞的七宗罪——“sè • yù ”的吞口处。

    轰——

    这一刺,没有任何火焰。

    只有至精至纯的道门真气。

    苏墨全身的经脉在此刻如龙吟般齐鸣,真气通过剑尖疯狂灌注进那柄古老的利刃之中,强行切断了龙王与权柄之间的灵性回路。

    那是一种类似于“截脉”的暴力拆解。

    嗡!

    那柄细长的日本刀形制古剑爆发出刺耳的悲鸣。

    原本缭绕其上的暗红色流火,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黯淡,甚至在空气中发出了金属剥离般的脆响。

    诺顿握剑的手腕剧烈一颤。

    他感觉到那柄曾经如同手足般熟悉的武器,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冰冷且沉重,像是拒绝了自己的感应。

    苏墨借势一掌拍在剑脊之上,顺势将这柄失去共鸣的凶兵直接拍落。

    古剑“sè • yù ”如同一枚陨石,深深地扎进了远处的地坪裂缝里,剑柄嗡嗡乱颤。

    诺顿后退了一步。

    他的黄金瞳里终于不再只有冷漠,一团象征着极度暴戾的火云在瞳孔深处疯狂卷动。

    那种神灵不可侵犯的威严被撕开了一个微小的口子。

    但他没有立刻去捡那柄掉落的剑,也没有再把杀意全部倾泻在眼前的苏墨身上。

    龙王缓缓转过了头。

    他点燃到极致的目光,越过了不断升腾的烟尘与废铁,死死地定格在那个还在颤抖着举枪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觉得整个世界的重量在这一刻全部倾斜了过来。

    手中的伯莱塔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点灰土。

    他的视线在那双巨大的、燃烧着的黄金瞳中不断沉沦。

    这种注视不再是先前那种随意的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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