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电视机正开着,里面正在播放一档省级卫视的晚间新闻转播。

    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过破旧的喇叭,断断续续地传到院子里。

    韩清茹正蹲在屋顶上,低头整理着手里最后一把茅草,准备把边缘压实。

    突然,电视机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从容。

    仅仅只是一个音节,就让屋顶上的韩清茹浑身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了,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在原地。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中。

    哪怕是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哪怕是伴随着电视机里嘈杂的雪花杂音,她也能在一瞬间分辨出来。

    韩清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堂屋敞开的木门,死死地盯着那个模糊不清的电视屏幕。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喉咙跳出来一样。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几下,终于勉强稳定了下来。

    画面中,是一个极其宏大、灯光璀璨的发布会现场。

    无数的聚光灯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舞台的正中央,讲台的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江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高级定制西装,身姿依然像过去那样挺拔如松,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面对着台下无数的长枪短炮,面对着闪光灯的狂轰滥炸,神色平静而冷峻。

    可是,当电视机的镜头拉近,给了江野一个面部特写的时候。

    韩清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虽然他依然英俊,依然气场强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憔悴。

    他的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下巴上的线条也比以前更加凌厉消瘦了。

    很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备受煎熬。

    韩清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的江野对着麦克风,缓缓地开了口。

    “我们成立这个基金的初衷,是为了给偏远地区带去希望。”

    “这个基金的名字,叫做清茹希望基金。”

    清茹希望基金。

    这六个字,通过电视机破旧的喇叭传出来,犹如六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清茹的心尖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茅草,瞬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从指缝间滑落,掉在了满是泥土的屋顶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粗糙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韩清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双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拼命地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她心里十分清楚,江野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汉州首富,那个从来不屑于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的男人。

    此刻却站在了全国观众的面前,用十个亿的真金白银,砸出了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基金会。

    这是江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一种最笨拙、却也最浩大的方式,满世界地寻找她。

    他在告诉她,他在找她,他在等她回家。

    那一刻,韩清茹心底的防线几乎要彻底崩溃了。

    无尽的思念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多想立刻从屋顶上冲下去,跑到村长家的那台老式座机前,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多想听听那个男人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告诉他自己也很想他。

    可是,就在她准备起身的那一瞬间。

    小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隐隐的坠痛感。

    这阵疼痛,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瞬间从头到脚浇灭了她所有的冲动。

    韩清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理智,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最终还是战胜了情感。

    她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回去。

    如果让江野发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让江野卷入那个未知的巨大漩涡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大山深处孤独终老,也绝对不能连累那个男人。

    韩清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小腹的疼痛和心里的剧痛。

    她猛地转过身,顺着木梯子快速地爬下了屋顶。

    没有和屋里的村长打招呼,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台还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

    她捂着嘴巴,像一只受伤的孤雁,一头扎进了村外茫茫的夜色之中。

    山里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韩清茹在漆黑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地奔跑着,任由眼泪在风中肆意飞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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