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间摆着高低错落的原木花架,上面插满了带着露水的向日葵、洋甘菊和浅紫色的风信子;后半间则是一处半开放式的烘焙工作台,黄铜色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一片柔和温暖的光晕。

    工作台后面,沈清寒正忙碌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柔软的米色粗线毛衣,外面系着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蓝碎花围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耳畔。

    她的右脸颊上不小心蹭上了一点白面粉,整个人褪去了昔日在汉州时的那种小心翼翼与紧绷,眉眼间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柔和。

    此时,她正戴着两只厚厚的隔热手套,弯下腰,从擦得锃亮的烤箱里端出一大盘刚刚烤好的黄油曲奇饼干。

    金黄色的饼干在烤盘里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而在工作台的旁边,放着一张刷了白漆的小木板凳。

    三岁多的沈心语正穿着一件粉嘟嘟的兔子图案小毛衣,扎着两个羊角小辫,摇摇晃晃地踩在小板凳上。

    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鼻尖因为屋里的暖气而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

    看到烤盘端出来,沈心语迫不及待地探出上半身,伸出那双像莲藕一样胖乎乎的小手,踮着脚尖就想去抓盘子边缘那块烤成小熊形状的饼干。

    “哎呀,慢点慢点,刚出炉还烫手呢,小馋猫。”

    沈清寒笑着把烤盘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一只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女儿肉乎乎的小鼻梁。

    沈心语也不恼,仰着小脸冲着妈妈咯咯直笑,露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小ru 牙,奶声奶气地撒着娇,非要妈妈先吹凉一块喂进她嘴里不可。

    沈清寒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夹起一块小熊饼干,凑到嘴边轻轻吹着气。

    母女俩一高一矮,依偎在洒满暖光的烘焙台前,笑成了一团。

    屋里是扑鼻的奶香与盛开的鲜花,屋外是凄冷的冬雨与刺骨的寒风。

    这幅充满了浓郁人间烟火气、温馨完整到了极点的家庭画卷,透过那层薄薄的透明玻璃,毫无保留地撞进了窗外两个人的眼底。

    那一幕,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千斤重锤,悄无声息却又势大力沉地砸在了江野和韩清茹的心口上。

    江野握着黑伞竹柄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片青白,高大的身躯在冷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韩清茹站在他的身侧,看着玻璃窗内那个活蹦乱跳、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她放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站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江野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烤面包甜香的冷空气,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花店的木框玻璃门。

    悬挂在门框上方的黄铜风铃相互碰撞,发出了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

    屋里正在说笑的母女俩同时停下了动作,顺着声音转过头来。

    “欢迎光临,想要看花还是买点……”

    沈清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起头,嘴里客气的招呼声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然愣在了原地。

    她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重型拉力服、满身风尘与水汽的男人身上,随后又移到了男人身旁那个脸色苍白、温婉安静的韩清茹身上。

    短暂的错愕在沈清寒的眼底一闪而过。

    仅仅过了两秒钟,她脸上的惊讶就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平和的微笑。

    在江南水乡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的这段日子,已经彻底洗去了她身上曾经面对江野时的那种局促、卑微与讨好,也磨平了面对韩清茹时的拘谨。

    她放下了手里的夹子,在碎花围裙上轻轻擦了擦手,眼神清亮而坦荡,就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迎接两个许久未见、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你们来了,外头雨这么大,快进来坐。”沈清寒温和地开口。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小板凳上的沈心语已经瞪圆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

    小丫头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看了两秒,手里抓着的那半块好不容易吹凉的曲奇饼干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爸爸!”

    一声稚嫩却透着无尽狂喜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间小小的花坊。

    沈心语甚至顾不上自己还站在小板凳上,迈开两条小短腿就往下跳,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迈着小碎步疯了一样朝着门口冲了过来。

    江野浑身一震。

    他连合伞的动作都顾不上了,右手一松,那把黑色的油纸伞直接掉在了门口的脚垫上。

    这个在几百亿商战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在女儿冲过来的这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曲起右腿,单膝重重地跪在了略显坚硬的木地板上,朝着女儿敞开了宽阔的怀抱。

    沈心语一头撞进了江野的怀里。

    江野双臂一收,一把将这团温热柔软的小身子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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