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后院里只剩阿贝和小鹊两个人。小鹊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矮,都微微晃着。

    “你留下来啦。”小鹊的声音在灯影里飘着,带着一点鼻音,像刚刚忍回去的什么东西。

    阿贝把绣布收起来,把丝线按颜色理好放回线堆里。她弯腰的时候,包袱里那半块玉佩隔着靛蓝布、换洗衣裳和干鱼,轻轻硌了她一下。她直起身,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沪上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成一种浑浊的橘红,看不见星星。只有黄浦江上的汽笛声,远远的,沉沉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在油灯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小鹊挨着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

    “小鹊。”

    “嗯。”

    “沪上的雨,每天都下吗?”

    小鹊想了想。“也不是每天。但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阿贝没有再问。她把包袱搂紧了些。怀里那半块玉佩凉凉的,隔着层层布料,贴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很稳。窗外,沪上的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天棚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十六铺码头乌篷船刚刚靠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