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娘。

    这个字她喊了二十年,可喊的都是养母。面前这个人,她从来没有叫过一声。

    林氏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不怪你,不怪你。”她一把将阿贝搂进怀里,“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你。你恨娘也好,怨娘也好,只要你还活着,娘死了也甘愿了……”

    阿贝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那是母亲的味道。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娘——”

    这一声喊出来,二十年的委屈和思念全堵在了嗓子眼。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莹莹站在一旁,捂着嘴流泪。可她的眼神里,除了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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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了许久,林氏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拉着阿贝在椅子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每一眼都看不够。

    “像,真像。”她的手指描摹着阿贝的眉眼,“这眉毛像你爹,这下巴也像。就是瘦了些,吃了不少苦吧?”

    阿贝摇头:“不苦。养父母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林氏连连点头,“他们在哪里?我要去给他们磕头。他们替我养大了女儿,是我的恩人。”

    阿贝心里一暖。

    她看得出,林氏说这话是真心的。

    “娘,”莹莹在一旁开口,“有人去绣坊打听姐姐了。”

    林氏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人?”

    “不知道。”莹莹摇头,“可我怀疑……是那边的人。”

    林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莫家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也带着深深的恐惧。

    阿贝握住她的手:“娘,您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人欺负咱们。”

    林氏看着女儿眼底的倔强,忽然觉得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比她想得更坚强。

    可这也让她更担心了。

    “贝贝,”她握住阿贝的手,“答应娘,不要冲动。那些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阿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笑了笑,问:“娘,我爹真的死了吗?”

    林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阿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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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阿贝从林氏住处出来。

    莹莹送她到楼下,两人站在暮色里,相视无言。

    “姐姐,”莹莹忽然开口,“娘有事瞒着我们。”

    阿贝看着她。

    “你也看出来了?”

    莹莹点头:“每次提到爹的死,娘的眼神都不对。我问过她很多次,她总是一语带过。”

    阿贝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默了很久。

    “莹莹,如果爹还活着——”

    “那我们一定要找到他。”莹莹接上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是她们相认以来,第一次真正的默契。

    “明天我去找齐大哥商量。”莹莹说,“他在商会里有些人脉,查起事情来比我们方便。”

    阿贝点头,然后问了一句:“齐少爷和你……是不是有婚约?”

    莹莹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是当年两家定的娃娃亲。”她轻声说,“定的是你和他。”

    “可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一直以为我是他未来的妻子。”莹莹的声音越来越低,“姐姐,对不起,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阿贝摇头:“不是你的错。再说,我和他——”

    她顿了顿,脑子里闪过昨晚那盏玻璃风灯和灯柄上温热的温度。

    “我和他才认识几天而已。”

    莹莹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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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贝回到绣坊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后院的井边打了桶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把一天的纷乱稍稍压下。

    回到屋里,养母已经睡下了。养父还在灯下等她。

    “见到亲娘了?”

    阿贝嗯了一声,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ru 娘被刀疤脸胁迫时,养父的眉头拧紧了;说到林氏抱着她哭时,养父的眼眶也红了。

    最后说到赵坤和刘三刀,养父的脸色沉下来。

    “阿贝,那个刘三刀,爹听说过。”养父压低声音,“当年在沪上码头上混的人都知道他,赵坤手下最狠的一条狗。听说他shā • rén 不眨眼,手上攥着好几条人命。”

    阿贝的手握紧了。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养父摇头,“这种人的行踪,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打听的。”

    阿贝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她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对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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