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故意栽赃锦绣阁,用学徒练手的绣品冒充锦绣阁的作品卖出去,败坏锦绣阁的名声。而这个人,很可能和黄老板是一伙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在阿桃和贝贝闹矛盾的时候?

    贝贝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念头——有人想挑拨她们的关系,让锦绣阁内部乱起来,然后趁虚而入。

    她看了看阿桃。阿桃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贝贝忽然觉得,阿桃其实也是受害者。

    ……

    那天晚上,贝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老板来锦绣阁闹事,时机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故意安排的。而且,那个姨太太在后院附近转悠,显然是在踩点。他们早就知道锦绣阁后院的门闩松了,早就知道学徒练手的绣品堆在那里,早就准备好了落款和装裱。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但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败坏锦绣阁的名声,还是为了别的?

    贝贝想起苏三娘说过的一句话:“在沪上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有人不想让你有本事。“

    锦绣阁是沪上最好的绣坊,苏三娘的手艺无人能及。有人眼红了,想搞垮锦绣阁,不是不可能。

    贝贝翻了个身,闭上眼。她决定明天一早,把这个想法告诉苏三娘。

    但第二天一早,事情又变了。

    阿桃不见了。

    ……

    阿桃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她每天做的那样。她的柜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包括她的针线、她的衣服、她的那把用了五年的剪刀。

    苏三娘站在空荡荡的床铺前,脸色铁青。

    “什么时候走的?“她问阿翠。

    阿翠吓得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昨晚我睡得早,没听见动静。今早起来,就发现她不在了。“

    苏三娘转身走到前堂,看了看大门的门闩。门闩是从里面扣上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也就是说,阿桃是昨晚趁所有人睡着的时候,自己打开门闩,悄悄走的。

    她走了,而且不打算回来了。

    苏三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把她的东西收一收,等她回来拿。“

    但所有人都知道,阿桃不会回来了。

    贝贝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阿桃空荡荡的床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阿桃那天被搜出顶针时的绝望眼神,想起阿桃被罚三天不许碰针时的眼泪,想起阿桃看她时那种又恨又怨的目光。

    阿桃是被逼走的。

    也许是被那个人逼走的——那个栽赃的人。他(她)先是把贝贝的东西放到阿桃的柜子里,挑起阿桃和贝贝的矛盾;然后又偷走练手的绣品去陷害锦绣阁,让苏三娘对阿桃更加失望。阿桃受不了了,所以走了。

    贝贝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她不是心疼阿桃,她是生气——生气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生气自己明明看出了端倪,却没有及时阻止。

    “贝贝,“苏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来。“

    贝贝走到前堂。苏三娘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听了。“苏三娘说,“那幅绣品,确实是有人故意拿出去的。阿桃不是那种人,我知道。“

    贝贝点了点头。

    “但阿桃也有错。“苏三娘的语气硬了一些,“她不该因为嫉妒就疏远你,更不该在被人栽赃的时候不主动说清楚。绣坊里,最怕的就是心不齐。“

    贝贝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徒弟了。“苏三娘说,“阿桃的位置,由你来坐。“

    贝贝愣住了。她没想到苏三娘会做出这个决定,而且这么快。

    “师傅,我——“

    “你不用推辞。“苏三娘打断她,“你的手艺,配得上这个位置。但你要记住,大徒弟不是光绣花就行了。你要管着后院那些小学徒,要盯着绣品的质量,要帮我把好每一关。你能做到吗?“

    贝贝看着苏三娘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锐利,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信任,一种托付。

    “能。“贝贝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三娘点了点头,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去吧。今天把《百蝶图》赶出来,后天法租界有位夫人要来取。“

    贝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苏三娘。

    苏三娘坐在条案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手里的茶杯上,落在条案上那幅被退回的《百鸟朝凤》上。

    她忽然显得很老,很疲惫。

    贝贝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转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

    阿桃走了之后,锦绣阁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学徒们照常练针法,照常劈丝,照常绣小样。但贝贝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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