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访客，夜里十一点(3/4)

    “阿贝，你脸色不好。“阿菊放下菜篮子，走过来，“昨晚没睡好？“

    贝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阿菊，今天上午你帮我办两件事。“

    “你说。“

    “第一，去三号柜，把那匹退回来的靛青杭绸拿回来。第二——“

    贝贝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

    “去这几家商号，告诉他们，'锦绣坊'的货照常供应，价格不变。如果他们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让他们来找我。“

    阿菊接过纸，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咱们的老客户。你怕他们听信谣言？“

    “不是怕。“贝贝放下笔，“是堵他们的嘴。赵坤想用谣言孤立'锦绣坊'，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锦绣坊'好好的，什么都没变。“

    阿菊点了点头，拿起纸走了。

    贝贝重新拿起笔，在账册上继续写。

    她写的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她在沪上这两年里认识的、打过交道的、信得过的人。有卖丝线的老周，有染坊的李师傅，有做旗袍的裁缝张嫂，有在码头管仓库的赵大爷。

    这些人看起来不起眼，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老周每天和各地的丝商打交道，能听到各地的行情。李师傅的染坊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什么闲话都能传到他耳朵里。张嫂的裁缝铺在法租界，来定衣服的有太太小姐，也有洋行买办。赵大爷在码头干了三十年，哪条船装了什么货、哪个仓库进了什么人，他比警备司令部还清楚。

    贝贝要建一张网。

    不是赵坤那种靠权力和金钱编织的网，而是一张由普通人组成的、看不见的网。这张网没有刀枪，没有权势，但它有一个赵坤的网没有的东西——信任。

    这些人都信得过贝贝。因为她从不亏待他们，因为她说话算话，因为她给的货是最好的。

    ------

    上午十点，齐啸云派来的人到了。

    是两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短褂，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贝贝小姐，齐少爷让我们来守夜。“其中一个说，“我叫大福，他叫二喜。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贝贝打量了他们一眼。

    “会功夫？“

    “大福学过几年形意拳，二喜练过摔跤。“大福拍了拍胸脯，“贝贝小姐放心，有我们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贝贝点了点头。

    “今晚你们守前门。后门我锁了，窗户也钉死了。弄堂口让你们的人看着。“

    “明白。“

    ------

    下午三点，阿菊回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提着那匹靛青杭绸，进门就喘着气说：

    “阿贝，出事了。“

    “什么事？“

    “我去了那几家商号，前两家还好好的，但第三家——福兴祥的陈老板——他不肯见我。“

    “为什么？“

    “他说……“阿菊咽了一口唾沫，“他说有人告诉他，'锦绣坊'的老板得罪了赵坤，谁要是继续跟'锦绣坊'做生意，就是跟赵坤过不去。“

    贝贝的笔停在了纸上。

    “还有呢？“

    “还有，我回来的路上，看到黄包车夫老马。老马说，今天上午有两个穿便衣的人去了三号柜，跟钱掌柜说了几句话。钱掌柜的脸色白得像纸，送走那两个人之后，坐在柜台后面半天没动。“

    贝贝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赵坤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

    她以为赵坤会先试探几天，再动手。但她忘了——赵坤不是那种会慢慢来的人。他一旦决定动手，就是雷霆之势，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阿菊，“贝贝站了起来，“你去把大福和二喜叫来。“

    “做什么？“

    “我们去三号柜。“

    ------

    三号柜在南京路和浙江路的交叉口，位置极好，门面宽敞，平时生意不错。

    但今天，当贝贝带着阿菊和大福、二喜赶到的时候，三号柜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盘点歇业，暂停营业。“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手指慢慢攥紧了。

    “什么时候关的？“她问大福。

    “上午。“大福说，“我中午路过这里，看到门关着，以为陈老板出去办事了。没想到——“

    “阿菊，去同益里，找钱掌柜。“

    阿菊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贝贝站在三号柜的门口，看着南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睛，心里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赵坤在收网。

    三号柜关门了，钱掌柜被吓住了，客户在动摇。下一步，就是“锦绣坊“的供应商——那些给“锦绣坊“提供丝线、布料、染料的商号。

    如果供应商也断了货，“锦绣坊“就真的成了无米之炊。

    贝贝转身朝弄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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