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沉吟了一下,“皇上是觉得,武官兵权太盛,想寻个文人来与臣制衡?陛下觉得他凭着两张嘴皮子,行么?”

    他极其直白。

    高昌霖如被撕了遮羞布,无所遁形,惊慌道:“不敢不敢。”

    陆九渊拍他肩膀:“相位,我已有瞩意的人选,皇上静待佳音即可。”

    高昌霖出来一趟,赔了夫人又折兵,怕明天无颜见那八个老臣,便又小心翼翼问:

    “那明日早朝……,舅父您……”

    “自然要去,离京这么久,有很多事要处理,怎么能不去呢?”陆九渊笑眯眯的。

    他越笑,高昌霖就越心里没底。

    “呵呵呵……,舅父,那朕就全靠你了。”

    “好说。”

    陆九渊亲自把小皇帝送到大门口,目送他的龙辇离开,白衣翩然转身之际,看见秦素雅委屈巴拉站在身后不远处。

    “表哥……”她拧着手里的帕子,“我……我想过了,那日婚礼上,我不知道你灭火吐鲁的大计,实在不该拦你。是我不懂事。”

    “嗯。”陆九渊不咸不淡应了。

    言下之意,你不懂事我知道。

    他转身要走。

    秦素雅有些尴尬,慌忙叫住他:“表哥,现在火吐鲁已灭,那我们的婚事……”

    陆九渊忽而一笑,“我为了这事,正要与舅父和秦啸谈。”

    秦素雅便心里好甜。

    表哥心里果然还是有她的。

    她便壮着胆子,又追问了一句:“表哥,至于小怜她……,你不要太难过……”

    她不提宋怜,陆九渊便与她随口应付了。

    这会儿忽然提了,陆九渊倒是认真听了。

    “嗯?我该难过什么?”他问。

    秦素雅一阵欣慰。

    果然男人的心,都是一阵一阵的。

    他为了那女人,弃婚而去,如今,却已经无动于衷。

    她低着头,拧着帕子,“我听说,她顶替琦玉长公主,为国捐躯了,而且,火吐鲁人禽兽不如,她死得十分惨烈。如今表哥灭了火吐鲁,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陆九渊气笑了,“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秦素雅抬头:“街头巷尾都这么说,是小环出去买胭脂时听来的。简直说的绘声绘色,许多细节,我一个女儿家,实在无法与你细说。”

    “嗯。”陆九渊没再说什么,撇下她回去烛龙台,叫来青墨:

    “街头巷尾都在传些什么?”

    青墨眨眨眼,“主人要听哪个?”

    “你说呢。”陆九渊转过身来,满屋子寻东西,想着哪个打人头才趁手。

    青墨吓坏了,“主人不要打我,我知道,您说的是宋夫人。不是属下不说,是属下看您一面忙着部署大事,一面与朝堂斡旋,属下实在不敢说出来分您的心。”

    邀月楼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只是主人没问,他实在没胆说。

    陆九渊寻了只黄铜烛台,掂了一下,拿在手里,端方坐在椅子上:

    “你讲。”

    青墨扑通一声跪下了,“主人别打我,我讲。坊间传闻,宋夫人被火吐鲁人掳走后,您穿着喜袍,一路追去火吐鲁,可是,赶到时已经为时已晚,宋夫人已经……已经惨遭火吐鲁人蹂躏致死,尸体还没穿衣服,挂在城楼上。”

    陆九渊没说什么,在掌中掂了一下手中烛台。

    青墨头都要炸了,继续道:“坊间都说,宋夫人是替长公主去死的,您灭火吐鲁,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这些?”陆九渊低头摆弄着烛台上的蜡针。

    青墨要哭了,“真的只有这些,但是因为您是大婚当日弃婚走的,宋夫人又是有夫之妇,这传闻就十分……十分……缠绵悱恻……”

    陆九渊目光冷厉:“有多缠绵悱恻?”

    青墨笑得艰难:“真的要说啊?我真说不出口,您要是想听,朱雀大街的茶馆里是听不到的,但是去坊间随便寻一家茶楼,就可以听见几百个版本。”

    说完,麻利往后爬了两步,争取与主人手里的烛台保持安全距离。

    陆九渊没空去听。

    青墨居然从主人的表情上,看出了一丝遗憾。

    他灵机一动:“不过,坊间已经印了许多小册子,我这就给您寻了来去。”

    说完,起身猴子一样,拔腿就跑。

    陆九渊也没用烛台丢他,默许了。

    这晚,他在梓桐台设宴,请了秦氏家主,几位掌事,还有秦啸。

    秦素雅美滋滋在外面偷听。

    秦家一众,对陆九渊弃婚之事,耿耿于怀,但到底是秦家攀着陆家,又有国太夫人和太后压着,所以也没闹得太厉害。

    如今,那个女人传闻已经死了,陆九渊回来,又主动摆宴和解,他们便顺水推舟,咽了这口气。

    毕竟,秦陆两家的紧密联合,才是最重要的。

    酒过三巡,陆九渊专门将秦啸叫到身边,与他并坐,手掌拍在他肩头:

    “我与龙池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相信没什么事能妨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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