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大半个月,宋怜都再也没见到裴宴辰。

    但是她专心在梅院读书,不急不躁,反而得到了素来以严苛著称的几位先生一致赞赏。

    木先生甚至有心破格提拔,将她升入竹院。

    但宋怜觉得,自己虽然所学庞杂,但皆不成体系,偶尔有所表现也是班门弄斧,并不敢冒然进入竹院。

    她想的是,自己在观潮山的时间有限,也不敢与天下才子相提并论,只求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好,不辜负九郎一番心意便好。

    这日早课,宋怜依旧按部就班在自己位置坐好,便见砚台下压着个字条。

    展开,见写了个八个字:【思子罔极,寤寐彷徨】。

    宋怜先是皱眉。

    哪个登徒子!

    接着,又忽的眉眼舒展开了,不禁含笑,弯起唇角。

    这分明是陆九渊的字。

    也不知他托谁送来的。

    就这么压在砚台下,给别人瞧见了羞不羞?

    她垂眸看了那张纸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座位也坐了人,才赶紧将字条夹在书里,端正坐好。

    但心思还在那八个字上。

    想着他看着她,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是薄唇里亲口吐出这八个字,那还叫人怎么活……

    宋怜脸颊微微一阵红,余光里见旁边的人倾身凑过来,与她低声道:

    “脸怎么红了?”

    她猛地一怔,扭脸,赫然见是陆九渊的脸!

    宋怜差点惊得叫出声儿,被他两根手指封在唇上,朝门口丢了个眼色。

    先生来了。

    陆九渊收回手指,端正坐好。

    宋怜也赶紧坐好,接着,还不忘飞快瞥了他一眼。

    见他正襟端坐,望着前面,一本正经,但唇角分明还藏着笑意,她就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怎么突然就来了。

    来了也不说一声。

    拿一张纸条骗她,骗她脸红,又笑她为什么脸红。

    简直是坏蛋!

    宋怜有点生气,用手背沾了一下脸颊,端正坐好。

    今日讲学的是严苛的老古板余先生。

    学生们起身行礼,见过先生,问过先生好。

    陆九渊也起身,恭敬问先生好。

    宋怜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穿了身梅院的学服,浅蓝色的袍子,系了粉红色腰带。

    淡淡的令君香飘过来,若有似无。

    他目不斜视,但知她在看他,分明笑了一下。

    宋怜便没心思上课了。

    讨厌,笑什么笑!

    她瞅着先生没注意,伸手碰了他一下,悄悄道:“你怎么来了?”

    陆九渊偏头与她小声道:“来检视你是否有用心读书。”

    先生抬起头时,两人飞快各自坐好。

    但是小动作还是被余先生发现了。

    余先生眯着眼,瞅他俩。

    宋怜是好的。

    但那她隔壁那个新来的,一定是个坏的。

    “你,昨日课业如何作答?”余先生有意刁难。

    陆九渊:……

    “咳……”他站起来,答不上来。

    昨天讲什么?

    他求助地瞅宋怜。

    宋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书展开。

    陆九渊看了一眼:男女之思,君子读之,何以辨淫与正?

    这题他会。

    他朗声道:“其法有三:一曰审志,察其情之所向,是敬慕其人,抑是贪慕其色;二曰观节,看发情之后,能否以礼自束,不肆其欲;三曰存义,取其感通人心之旨,弃其流荡之辞。”

    说完,自信十足,自顾自坐下。

    课室皆静。

    陆九渊余光里,看到宋怜在跟他拼命挤眼。

    正不解,就听余先生道:“你哪儿来的?长得人模狗样,不思进取,投机取巧,去外面站着背书!”

    接着,又呵斥宋怜:“你,舞弊,也出去站着!”

    陆九渊求之不得,拎着书就出去了。

    没多会儿,宋怜嘟着嘴,也不情愿跟了出来。

    俩人在墙根寻了个阴凉地方。

    宋怜:“都怪你,一来就坑我。我自从来了观潮山就没被先生骂过,结果现在倒好,陪你出来罚站。”

    陆九渊懒洋洋靠墙:“我刚才说的哪句不对?分明那老头儿有意刁难。回头叫裴老四把他轰出去。”

    宋怜又敲他一下,“你老实点吧。你刚才说的那几句都对,可那都是书里下一页明晃晃写的,先生昨日还不曾说,本是预备今日讲的,结果都被你说了。”

    “你这哪儿是对答,你这是念书给他听。”

    陆九渊:???

    他翻开手里的书看了一眼,不禁笑了一声:

    “我说怎么这么熟。”

    “这原本是上届京畿会试的题目,我曾在朝堂上随便议了几句,不想居然流传了出来,还被观潮山这些臭教书的给编进了书里。”

    宋怜震惊,眨巴眨巴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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