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洗(1/2)
第二天一早,思过室里,宋怜被如意悄悄叫醒,两人匆匆收拾了回去更衣梳妆。
临出门,见门口用石头压着一大摞手抄的《圣贤经》。
宋怜翻开看了一眼,就笑了。
只有一份是九郎写的,其他全都是旁人代笔。
那上面臭烘烘的墨味,倒是与余先生的如出一辙。
她要赶在钟声敲响时进入学堂,回去换了衣裳,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就要走。
如意赶紧拉住她:“姑娘,昨天太傅大人连夜把奴婢揪起来交代,说早上必须让您吃饱,若是敢把您饿瘦了,他要扒了奴婢的皮。”
她苦着脸求:“求求姑娘了,再多吃一口。迟到几步,余先生又不敢如何。您有太傅大人眷顾,又有裴公子面子罩着,谁都不敢将你怎样。”
宋怜怕如意被陆九渊骂,只好又吃了一只小包子,一边鼓着腮嚼一边道:
“你可别提了余先生了,他昨天先是罚我站,又不准我吃饭,接着又把我关小黑屋。我都成整个梅院最丢人的了。”
如意抿着唇偷笑:“可是……,您没发现,不管先生怎么罚,您都是跟太傅大人在一起的吗?”
宋怜嘴里还塞着包子,忽然凝固住了。
“好啊!姓陆的!”
原来,昨天的每一步,全都是算计!!!
她赶去学堂时,故意迟了两步。
果然,一向严苛的余先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宋怜又偷偷在下面抽了张纸,写字条:
【不见子都,乃见狂徒。不见子充,乃见狡夫。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写完,一抬头,见余先生黑着脸,站在她身边。
满学堂的同窗,都在怜悯看着她。
余先生:“干什么呢?”
宋怜:“写信骂人。”
余先生:“骂谁?”
宋怜:“陆太傅。”
余先生伸手:“拿来。”
宋怜不敢违抗,只好把墨迹还没干的信交了出去。
余先生将那信对着,夹在了书里,照旧上课。
等到下课,也神态如常,迈着方步走了出去。
但一出梅院,立刻提着袍子撒腿就跑,寻到观潮山专门通信的跑腿大哥:
“快!送京城,交陆太傅亲启。”
说完,还好心多塞了一块碎银子。
他亲眼看着跑腿的信差上马,才满意揉着酸痛的手腕子——痛快!
……
几日后,金徵台。
陆九渊高坐,目光沉冷,看着下面。
一场科考舞弊案,八名以先帝之名常常要挟他的肱骨老臣,告老还乡三个,朝堂上气死一个,回家畏罪自尽两个,还有两个老胳膊老腿的,妄想跟他搏一搏,已经被扣了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这些人的学生、子孙,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划为乱党,派出龙骧骑,全域海捕,势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其他的,朝中牵连二十余人革职抄家发配。
地方上又陆续拔起数张关系网,革除大大小小官吏,不下三百人。
所以,现在下面这些个,整整齐齐,躬身拜见的,都是听话的。
陆九渊不置一词,既不理会,也不免礼。
就让他们这样折着腰,拱着手,在下面杵着。
有些岁数大的,弱不禁风的,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熬不住了,倒下的,便直接拖出去,以后也再不必进金徵台。
如此,剩下的,就算是腰已经断了,汗珠子不住往下滴,腿已经抖如筛糠,也咬牙坚持着。
只要还没死,就得坚持。
没有为太傅搏命的决心,就不配站在这里。
这也是陆九渊训狗熬鹰的手段。
又过了一会儿,陆九渊瞧着下面,心疼道:
“其实诸位大人真的不必如此,我这儿,规矩虽然多,但受不了,大可大大方方离开,我一不结党营私,二不挟怨报复。”
没人敢动,没人敢信。
你不结党营私,你现在是一人独大。
你不挟怨报复,你现在是言出法随,看谁谁死。
陆九渊见状,又笑道:“对了,过两天,皇上要去东山骊宫养病,若是哪个撑不住了,其实也可以去骊宫陪皇上,不用在我这儿受罪了。”
说完,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高昌霖坐在朝堂上,眼睁睁看着八个老头儿,一天少一个,吓得连日噩梦,最后,连朝都不上了。
他已经快十六岁了,马上就是立后亲政的年纪。
陆家的铁骨和血性,没有继承半点,但阴私手段和反复无常却信手拈来。
自古以来,养虎皆成祸患。
陆九渊若是还容他坐在金殿上,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人软禁在东山骊宫,一辈子不得出。
这时,青墨从外面进来。
他经过那些还在哈腰作揖的大人身边,一直斜眼睨着,挨个打量一遍,颇有些亲狗看生狗的得意损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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