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又指角落里的四个字,“这个呢?我也不认得。”

    宋怜:“无稽之……之谈”

    陆九渊:“那这个呢?”

    宋怜受不了了,将书抢过来,背去身后:“行了行了,反正都是骂你的话,驴唇不对马嘴,鬼话连篇,本末倒置,颠倒是非,都是我说的,行了吧?”

    陆九渊迫近她一步:“你对我腹诽倒是不少。”

    宋怜往后退了一步:“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你若去街上的茶楼书馆里听听就知道,那些文人墨客批判你的言辞,比我辛辣难听多了。”

    陆九渊有些不爽,“律例就是如此,他们就是骂破了天,也只能受着。”

    宋怜不服:“可你要统摄这天下,总要听天下百姓在说些什么。”

    陆九渊:“农妇饲养鸡鸭,鸡鸭整日聒噪,难道农妇也需要听得懂它们在抱怨什么?”

    宋怜寸步不让,挺直了腰板:

    “可是农妇总要让鸡鸭住的好,吃得饱,不挨饿受冻,它们才会生蛋,才养的肥。”

    陆九渊:“说得好像是我让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了?”

    宋怜:“可这天下的百姓也并不是都如你所见那样安居乐业!你既然统摄天下,就要替皇上担起这天下的重担。”

    “世间的一切大道,归根结底,唯有令万万小民安居乐业者,方为王道!”

    她毫不畏惧,盯着陆九渊的眼睛。

    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对峙,跟他这样说话。

    陆九渊瞪着她,“王道……!观潮山才学了半年,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你教我什么是王道?”

    “告诉你,我就是王道!”

    他威压散开,宋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被他瞪得头皮发麻。

    但依然硬刚着,不肯低头。

    陆九渊见她不吵了,这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准备出嫁。”

    等他离开,宋怜才吐了刚刚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绣墩上。

    心头被吓得扑通扑通跳。

    在山上住了半年,每日与先生和同窗们畅所欲言,远离京城的这些条条框框,她是真的忘了他是谁了。

    哪个敢跟陆太傅那样说话,那样教训太傅?

    莫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宋怜丧气地坐着。

    自古伴君如伴虎,对陆九渊也是一样。

    他高兴了,怎么闹都可以。

    可若触到了他的逆鳞,便是再亲近的人,也会翻脸。

    宋怜扯着帕子,咬着唇,提醒自己。

    将来成婚,也要仔细收敛着。

    嬷嬷早就教过,再恩爱的夫妻,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更何况,是他那样只手遮天的男人。

    宋怜正烦闷着,如意轻手轻脚进来了。

    她小心翼翼走到宋怜身边,轻声道:“姑娘,跟太傅大人闹不痛快啦?”

    “嗯。”宋怜闷声点头。

    如意安慰她:“姑娘别往心里去,太傅大人也是第一次谈情说爱,偶尔收不住脾气很正常。”

    “他其实心里把您当成命根子一样疼,您就当他是个大傻小子,别跟他一般计较了。”

    宋怜莫名其妙抬头看她。

    这话怎么听都奇奇怪怪的。

    如意又瞧着被丢在地上的那一卷律书,眼珠儿转了一下:

    “内个,姑娘啊,青墨还在垂花门外等着,说太傅大人命他回来取一本书,不知……,是不是这本呀?”

    宋怜眸子一动。

    所以,陆九渊是听进去她说的话了?

    “应该是吧,你拿去给他。” 她也不乐,心里还憋着刚才那口气。

    那么凶地骂她,比她爹都凶。

    如意乖巧答应:“哎,那奴婢去去就回。”

    她捡了书,一路小跑出去垂花门外,交给青墨。

    这会儿,太傅府的聘礼也搬完了。

    卫楚仪和宋明远也当着陆愤的面清点清楚了。

    两厢还没交割完毕,就见太傅大人背着手,大步从后院那边走出来,脸色不好看。

    身后,青墨一路小跑跟着。

    卫楚仪跟宋明远:????哪儿进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陆愤给青墨使眼色:怎么个事儿?

    青墨垂着手臂,摆摆手:生气了,谁都别惹。

    宋明远还想上前打个招呼,被陆愤横出手臂给拉住了。

    这种脸色还想往上凑,找死是不?

    ……

    此后两天,陆九渊都没再往宋家跑。

    宋怜也半点不操心婚事,反而办女学那一套还没弄完,又给自己找了个大事儿——将她这些年在大雍律例上批注的东西,全部整理成册。

    她打算婚后,一点点拿出来给陆九渊看,希望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通过他的手,逐渐改变当今律例中许多不合理、不近人情、不公之处。

    观潮山半年归来,如今再看当初的想法,的确有失偏激和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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