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距长安约四百里,马车日夜兼程,次日午后便抵达洛阳城。

    洛阳留守陈景云早已在城门等候,见到上官拨弦,连忙迎上。

    “下官参见镇国公主。”

    “陈大人不必多礼,直接去贡园。”

    上官拨弦未作寒暄,直奔主题。

    陈景云不敢怠慢,亲自引路。

    洛阳贡园位于城东,占地百亩,专门培育各类奇花异草,供皇室观赏、祭祀之用。

    园中牡丹最负盛名,其中“姚黄”更是花王,每年只开数朵,珍稀异常。

    此刻贡园外已戒严,守卫森严。

    园内气氛压抑,仆役花匠皆面有惧色,远远避开中心花圃。

    上官拨弦步入花圃,一眼便看到了那株异变的“姚黄”。

    花株约三尺高,枝叶繁茂,但顶端那朵本该金黄的牡丹,花瓣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蓝得深邃,蓝得妖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花朵散发出一股甜腻异香,嗅之令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

    几名园丁捂着口鼻,站在数丈外,不敢靠近。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走近细观。

    花瓣色泽均匀,不似染渍,倒像是从内而外透出的蓝色。

    她取出银针,轻轻刺入花瓣。

    针尖带出少许蓝色汁液,汁液粘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她用琉璃碟接住汁液,仔细观察。

    汁液颜色与花瓣一致,且散发同样的异香。

    “不是普通染料。”

    她低声道。

    虞曦取出一小瓶药水,滴入汁液中。

    汁液迅速溶解,药水变成淡紫色。

    “含有蓝萤石成分。”

    虞曦判断,“蓝萤石研磨成极细粉末,混合特殊溶剂,可制成持久不褪的蓝色颜料。”

    “但能让花瓣从内透蓝,且散发异香……恐怕不止蓝萤石。”

    上官拨弦又取了一片花瓣,放入口中轻嚼。

    舌尖传来微麻感,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立刻吐出花瓣,运转内力将不适压下。

    “还有幻梦草。”

    她眸光转冷,“蓝萤石致色,幻梦草致幻,两者结合,便是这‘移色异香’的根源。”

    “幻梦草产自南诏,有强烈致幻作用,少量可入药镇痛,过量则惑乱神智。”

    “能如此精准地将混合液注入花瓣,且不伤花脉,施术者必是精通园艺与针术的高手。”

    陈景云在一旁听得心惊:“公主,这……这是人为?”

    “必然是人为。”

    上官拨弦站起身,环顾花圃,“园中其他花草可有效?”

    “查过了,只有这株‘姚黄’变色,其余皆正常。”

    “何时发现异变?”

    “昨日清晨。负责照料此花的老花匠赵伯,像往常一样来浇水,走近便闻到异香,再看花已变蓝,当场吓晕过去。下官得知后,立刻封锁园子,并上报朝廷。”

    上官拨弦看向昏迷的老花匠,他被安置在远处廊下,由医者照看。

    “赵伯现在如何?”

    “医者说是惊吓过度,又吸了些异香,施针后已醒,但精神萎靡,问话也答不清楚。”

    上官拨弦走到廊下。

    赵伯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此刻靠在柱子上,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蓝了……花了蓝了……不祥啊……”

    她蹲下身,温声道:“赵伯,我是朝廷派来查案的,想问你几句话。”

    赵伯迟缓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花……怎么蓝的?”

    “不知道……前天还好好的……我傍晚还来看过,还是黄的……”

    “前天傍晚之后,可有人接近花圃?”

    “没有……园子酉时就落锁了,除了我,没人进来……”

    “锁可完好?”

    “完好……昨早我来时,锁好好的……”

    上官拨弦又问了些细节,赵伯回答颠三倒四,但大致意思清楚:花圃夜间无人进入,锁未破坏,但花却变了色。

    难道真是“妖术”?

    她不信。

    回到花圃,她仔细观察地面。

    花圃泥土松软,有明显脚印,大多是园丁平日的劳作痕迹。

    但在“姚黄”植株周围,泥土有极细微的翻动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过。

    她蹲下身,小心拨开表层浮土。

    土下约半寸深处,埋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瓶。

    玉瓶通体洁白,瓶身无纹,但瓶底刻着一个清晰的“圣”字。

    圣。

    圣主。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

    果然是他们。

    她小心取出玉瓶,拔开瓶塞。

    瓶内残留少许蓝色粘稠液体,气味与花瓣汁液相同。

    但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一股极淡的、熟悉的甜香。

    “忘忧香……”

    她看向虞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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