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第四使者那略带嘲弄的脚步声终于彻底听不见了。

    铁门在软软面前重重合拢,伴随着沉重的碰撞声,门闩落下的声响在幽深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四周重归黑暗。

    软软抱着双膝,把身体缩在潮湿角落的最深处。

    她觉得冷。

    这具本属于葛宇的身体平日里透着一股子阴沉沉的气息,哪怕在平地上走动,手脚也经常是冰凉的,

    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寒气更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粗糙的石壁不断扎进她的关节和骨髓里。

    “爸爸……”

    “妈妈……”

    “爷爷……”

    软软把头埋在膝盖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呼唤着他们。

    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顺着眼眶啪嗒啪嗒砸在红色的旗袍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无论平时表现得多么镇定,无论面对敌人时如何装得像那个恶毒的第六使者,她毕竟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

    五岁的小萌娃,本该是在妈妈怀里撒娇、在爸爸肩膀上撒野的年纪。

    她会怕黑。

    她会怕墙角里那些爬来爬去的黑色甲虫。

    她同样也怕死。

    可是现在,比起死亡本身,最让她感到无能为力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今晚,第一使者就要把她的身体当众分食。

    只要那具身体被这群邪魔吃掉,她就永远不可能再变回原来的顾软软了。

    “如果原来的身体没有了……”

    “我还能是谁?”

    软软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双属于葛宇的手。

    手掌干枯,指甲上涂着劣质的红色蔻丹,指缝里甚至还隐隐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异花香。

    这具身体曾经杀过无数的人,做过无数伤天害理的恶事。

    恶心。

    肮脏。

    邪恶。

    软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几乎要吐出来。

    就算爸爸妈妈和爷爷再爱她,就算他们得知真相后愿意接受这个丑陋又邪恶的皮囊,她自己也绝对无法接受。

    她怎么能用这样一具满是污血和罪恶的躯壳,去拥抱她最爱的亲人?

    去污染顾家那干净又温暖的屋子?

    “软软做不到……”

    她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只有死了吧。”

    这是软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冷静地去思考关于自己的死亡。

    她可以死。

    但她不能白死。

    “师父还在魔窟里。”

    “他的灵魂被邪神封印了,他把软软忘了……”

    软软紧紧攥着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手掌,用这阵微弱的疼痛来维持自己神智的清醒。

    “我得见师父。”

    “我必须在今晚的大宴上,用我的死去换醒师父的本性。”

    “只要能用我的命去撞碎师父身上的魔锁,值了。”

    一旦抱定了必死的心思,软软心中的恐惧反而奇迹般地消失了。

    原本那些让她害怕得发抖的黑暗和怪声,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那股浓浓的愧疚感,却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爸爸,软软对不起你。”

    “妈妈,不要为软软哭坏了身体。”

    “爷爷,软软以后不能陪你了……”

    她在黑暗中,用极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虚空中的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如果有下辈子,软软一定还做你们的乖女儿,好孙女。”

    她要在今晚那场肮脏狂乱的宴会上,闹出一场最大的动静。

    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把自己的命,砸在唤醒师父的路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

    顾家别墅二楼的卧室里。

    苏晚晴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晚晴!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身旁的顾城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苏晚晴反手死死抓住顾城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恐和哭腔:

    “顾城……我梦见软软了……”

    “我梦见她在哭……”

    “她站在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到处都是血,还有好多没有脸的怪物围着她叫。”

    “我看到他们拿刀砍她,软软没有头了……她还在哭着喊妈妈救命啊……”

    顾城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大刀在心口狠狠砍动。

    他是一个铁打的军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可见到妻子这般痛苦,他却觉得自己是那么无能为力。

    “晚晴,别怕,只是个梦,那只是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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