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吃人恶魔”这四个字,无为原本想要迈开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一直站在门槛边上的软软,小耳朵也微微一动,大眼睛立刻落在了老汉的身上。

    无为缓缓转过身,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你且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为沉声问道。

    老汉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起来。

    “回禀老神仙,我们靠山屯就在这山脚下往东走三里的山坳里。

    前些日子,村里就开始有些不对劲,先是后山腰的几处老坟圈子被刨开了,里面的骨头全都不见了踪影。

    接着,村东头李屠户家养的两头大肥猪,夜里连叫都没叫一声,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下一堆被嚼烂的骨头架子,

    圈里全是黑红色的腥臭血水。”

    老汉吞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露出一股极深沉的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起初大伙还以为是山里下来了成了精的大长虫或者是饿疯了的独狼。

    可是就在前天夜里,村西头王老二家那才四岁的小孙子,半夜在炕上睡觉的时候,窗户纸突然破了一个大洞,

    一只长满了黑毛像枯树枝一样的爪子伸了进来,一把就攥住了娃儿的脚脖子死命往外拖!”

    站在老汉身后的一个年轻汉子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哭腔:

    “道长,那天夜里全村人都被叫醒了,拿着火把猎枪冲过去,才硬生生把娃儿从那窗户眼里抢了回来!

    有村民看清楚那个恶魔的模样了,好吓人。

    那东西被火把烫了之后,顺着后山跑了。”

    听完这番话,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软软走了上来。

    小姑娘仰着红润的小脸蛋,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拉了拉无为有些破旧的道袍下摆。

    “师父。”软软的声音软糯却异常清晰,

    “那是吃人的坏东西,村里的小弟弟小妹妹太可怜了。咱们下山去帮帮他们吧,软软不怕的。”

    软软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经历了魔窟的风浪,又刚刚度过了六岁的生日,

    小小的胸膛里装满了属于玄门弟子的担当与善意。

    无为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个心爱的乖徒儿。

    软软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点尘世的杂质,正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无为眼中的犹豫终于彻底散去。

    他本就是玄门正宗的天师,慈悲为怀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纵然自身饱受魔念侵扰,可面对这等荼毒生灵的恶事,他又怎能坐视不理?

    无为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随后抬起头,看向跪在泥地上的老汉。

    “老乡,地上凉,快些起来吧。”

    无为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清晨的晨雾中回荡开来:

    “这些吃食你们带回去给村里的老弱分了。去观外稍等片刻,容老道收拾一下行囊,这就随你们下山除害。”

    听到这话,老汉和几个年轻后生愣了一瞬,随即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在地上磕头作谢。

    无为转过身,对着站在西厢房阴影里的黑袍点了点头。

    黑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虽然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赞同的精光。

    他默默地走上前,开始帮着无为收拾挂在墙上的桃木剑与布包。

    小白则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软软身边,巨大的身躯微微低伏下来,

    金色的眼眸望向山门之外的山峦。

    软软利落地系紧了自己的小布鞋,把那六枚铜钱稳稳当当地揣进了红裙子的小口袋里。

    ......

    山风把晨雾吹散了一些。

    通往山脚下的小路全是黄泥与碎石子,昨夜刚落过露水,路面显得有些湿滑。

    无为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棍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粗布僧鞋踩在烂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软软迈着小短腿跟在无为的身边。

    她身上穿着妈妈苏晚晴带来的红色小洋裙,外面套着那件针织马甲,脚上踩着一双结实的小布鞋。

    山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凉,她伸手紧了紧脖子上的衣领,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四周的山林。

    那几个靠山屯的青壮汉子挑着空担子走在中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村里的惨状。

    带头的老汉姓王,叫王老二,走几步就回过头来看一眼无为,

    生怕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半路反悔回了山。

    “老神仙,前头转过那个山嘴子,再往下走两里地,就能瞧见村口的大槐树了。”

    王老二擦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无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老乡安心带路便是。”

    山势渐渐平缓下来,林子也稀疏了许多。

    走过一片向阳的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坐落着一片低矮的村落,几十间土坯房高低错落地散布在干涸的河道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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