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反常的举动,让黑袍心头凭添了几分沉重。

    黑袍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点,暗中戒备着可能爆发的剧变。

    在这方狭小的道观庭院之中,原本平静祥和的生活,因为邪恶无为人格的强烈挣扎,再次陷入到了极度的压抑与寂静之中。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连山风吹过枯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中午。

    按照往常的规矩,中午是软软在东厢房内进行玄门修炼的时间。

    阳光照射在东厢房破旧的木门上。无为领着软软走进了房间。

    屋里的布置十分简陋,只有两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和几个破旧的草垫子。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无为在讲解完调息的口诀之后,就会坐在旁边的草垫子上闭目养神,任由软软自己去参悟引导体内力量。

    但今天,无为并没有休息。

    他大放地坐在软软正对面的草垫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死死地紧盯着眼前的软软。

    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贪婪,带着焦躁,带着毫无掩饰的探寻。

    软软盘腿坐在蒲团上,小手结出印诀。

    小家伙并不晓得师父此刻复杂的心理,她只知道师父在旁边看着自己,自己一定要表现得最好。

    软软合上双眼,调匀呼吸,认认真真地运转着无为早晨传授给她的一段新术法。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体内的气血随着口诀的引导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每一个吐纳的节奏,每一次功法的转变,软软都做得极为标准,没有丝毫的偏差。

    看着软软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发红的小脸蛋,无为的内心在剧烈地翻腾着。

    他拥有极其强大的感知力,能够百分之百地确认,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绝对没有在修炼中偷懒,也绝对没有私下耍什么花招。

    她是真的在毫无保留地修炼着自己传授给她的那些功法。

    可越是确认这一点,无为内心的疑惑与震怒就越是像疯了一样滋长。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邪恶的无为人格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咆哮着。

    那本功法里明明掺杂了魔窟至邪的心法,普通人只要修炼一次,

    邪恶的气息就会像剧毒一样渗入骨髓,在皮肤上留下一辈子都除不掉的黑红纹路,神魂也会逐渐被魔念蚕食。

    软软每天夜里身上确实会出现那些纹路,这一点他昨晚在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每次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本该根深蒂固的邪恶力量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才满六岁的小丫头,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将体内的邪恶力量给彻底释放清空的?

    无为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今天必须要找到原因所在。

    无为在心里狠狠地咬着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留给邪恶无为人格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就充分感受到了真正无为人格的强大。

    那个属于善良老道士的神魂,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苏醒复苏。

    每一次温情的流露,每一次对软软的拥抱,都在不断地壮大真正无为的力量。

    邪恶人格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掌控这具肉身了。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正在被不断压缩。

    “不能再拖下去了……”

    无为在心中发出了一声阴森的低吼。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与凶狠。

    他必须在无为彻底失控、在真正老道士完全夺回身体之前,找到这个小丫头身上的秘密,

    将这个小丫头彻底拿下。

    只有把软软彻底变成魔道的容器,他才能彻底翻盘。

    东厢房内,小小的软软依旧在认真地调息修炼,

    而坐在她对面的无为,眼神却变得越来越阴沉。

    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一场针对软软的巨大危机,正在这静谧的中午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