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四娘抱着瓦罐,一步一步挪到了窝棚区外头的街角,靠着一根歪斜的木柱子坐下来。

    她的脸上糊着干涸的血痂和泥浆,头发已经结成了硬块,破旧的衣裳得遮不住肩膀上青紫交加的伤痕。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有的绕着走,有的低头快步避开。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皮沉重得随时都会合上。

    林四娘迷迷糊糊的看到,在街角对面的土墙上,好像有几个人正围在一处,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有人在念墙上贴着的一张黄纸告示:

    “……钦差大人府上张榜求贤,重金悬赏通晓水利灌溉、耕种育苗之才……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前往城西坊钦差行辕自荐……”

    林四娘的身体骤然绷直了。

    断肋的刺痛从胸腔里蔓延,她的唇边抽搐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沙哑到险些辨不清的声音。

    “……育苗……”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破了口的黑陶瓦罐,罐子里五株糜子苗的叶尖上还挂着今早的露水。

    那些绿,在晨光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