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门的马,全给我入账(2/3)
他手里确有批文,可那批文上盖的是钦差行辕印,写的是准许以琉璃、烈酒换取北境所需牛羊马匹,供军中调配,并未写一个副将府私用。
贺明虎终于从城楼下来。
他步子很快,身后跟着马进安。
到城门口时,贺明虎压着火气拱手。
“许大人,这批货是副将府奉命押出关的,路上担了风险,回来总得先入副将府点验,哪有刚进城门就抢账的规矩?”
许清欢转头看他。
“贺副将说奉命,奉谁的命?”
贺明虎一噎。
马进安往前半步,接过话头。
“自然是奉钦差行辕的贸易批文,副将府替行辕分忧,才有今日这批牛羊战马,大人若要入账,也该等副将府核验完毕,再交军需处。”
许清欢抬手。
李胜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给城门吏、军需官和总兵府书记看。
“读。”
李胜嗓门够响。
“准以行辕所存琉璃八车、烈酒若干,换取牛羊马匹,所得皆归镇北军军需,不得私分,不得截留,不得另造暗账。”
读到“不得私分”四个字时,围观百姓里有人笑出了声,很快又捂住嘴。
贺明虎面皮一沉。
马进安仍想拖。
“大人,文书所言归镇北军军需,副将府也是镇北军一部,暂存副将府并不违制。”
许清欢把文书收回,语气仍稳。
“副将府要暂存,可以。”
贺明虎刚松半口气,许清欢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先造册。”
她侧身吩咐。
“军需官记总数,总兵府书记记来路,城门吏记入城时辰,三份账册当场写,当场签押,当场封存。”
“战马逐匹登记,毛色、齿龄、烙印、蹄伤、肩高、尾鬃缺损,全写进去。”
“牛羊按群分号,公母、大小、病弱另列。”
“谁牵走,谁签名;谁少报,谁领罪。”
这几句话一落,马进安的算盘全被砸了。
拆马印?
没用了。
换蹄铁?
没用了。
过几日说旧马补缺?
三份账册压在那里,毛色齿龄都写清,城门吏还记了入城时辰,百姓又都看着,谁敢改,谁就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军需官早就得了许清欢的令,抱着账册冲上前,扯开嗓子招呼人。
“牵第一匹过来!”
“栗色,六岁口,左胯有赫连烙,右前蹄旧伤,记!”
总兵府书记把笔咬开,蘸墨就写。
城门吏也不敢偷懒,站在旁边照着抄。
张校尉带回来的私兵一个个杵在原地,牵马不是,退开也不是。
李胜按住刀柄,往前走了两步。
“诸位兄弟,别愣着,钦差大人给你们把功劳记在公账上,这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粗,可扎心。
私吞是罪。
入公账是功。
张校尉听明白了,当场改口。
“末将愿配合造册!”
贺明虎扭头瞪他。
张校尉低下头,装没瞧见。
周围百姓的议论越来越响。
“钦差大人这手好啊,副将府想吞也吞不下了。”
“百匹马呢,真要进私厩,咱们哪能看见?”
“别胡说,小心挨军棍。”
“怕啥,钦差大人在这儿。”
马匹一匹接一匹登记,牛羊被赶到城门西侧空地,羊叫声吵得人头疼。
许清欢等第一册写满,才开口宣布。
“三千头牛羊,一半拨给营田司,河套屯田要耕牛,要种羊,今日先解燃眉之急。”
“另一半拨给伤兵营和各卫伙房,病弱伤卒先吃肉汤,剩下的按营分发。”
城门口的老卒们听见伤兵营三个字,腰背都直了几分。
有人低声嘀咕。
“伤兵营上回吃肉,还是开春宰了一头摔断腿的老牛。”
“钦差大人没忘了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兄弟。”
许清欢继续往下安排。
“战马百匹,拨入铁总兵麾下骑营试训,十日后验马,能冲阵的入前营,耐跑的入游骑,年弱的归驮运,不许浪费。”
贺明虎终于忍不住。
“许大人,本将也是镇北军副将,骑营调配本就该经本将过手。”
许清欢看向他,语气比方才更轻。
“贺副将若想过手,现在签押。”
李胜把账册递过去。
“签在这里,写明百匹战马今日入公账,贺副将亲眼见证,往后少一匹,贺副将愿同查。”
贺明虎盯着那页账册,手没有伸出去。
签了,副将府再无余地。
不签,当着城门军民,他连“镇北军副将”的体面都保不住。
马进安在旁边低声提醒。
“大人,先签。”
贺明虎听出其中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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