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巡官,这支笔可不是谁都能接的(2/3)
“货多,人杂,底下伙计乱来,我这个掌柜也不能时时盯着。”
“阿贵若真做了这事,广义商号愿意把人交出来,可凭一个伙计的手脚,就说我广义商号栽赃许家,未免太狠。”
许无忧点了点头。
“推给伙计,这招省事。”
他转头吩咐。
“胖鱼,回堂里,把广义近三个月过南码头的货单搬来。”
胖鱼早就憋着劲,撒腿就跑,没多久便抱着一摞账册回来,跑得衣襟都歪了。
“堂主,南码头副册、急货道登记、护河钱补账,全在这儿!”
许无忧把册子交给老周。
“念假药材那几笔。”
老周翻开册子,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啪啪响。
“三月初九,广义商号茶砖二十箱,报药材,走急货道,少缴护河钱七两四钱。”
“三月二十六,松木十六捆,报香材,抢夜航灯,压过两艘民船。”
“四月十一,茶砖三十二箱,报北地药材,货重少报六成。”
“四月二十九,生漆罐八十口,夹带茶砖,改签急货。”
“五月初七……”
老周一口气念了十几条,越念,码头上骂声越压不住。
“好家伙,广义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把码头当自家后院了。”
“怪不得他家船老往前排,原来全靠改货名!”
“我们排三天过不了闸,他家一挂急货牌就走,敢情是这么来的!”
卢掌柜被骂得站不住,冲着人群吼。
“闭嘴!谁再乱嚼舌头,广义日后不用他的船!”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察觉不妥。
船户们炸了。
“还敢威胁人?”
“陶巡官在这儿呢,你还想压我们?”
“白日讹老钱头,夜里栽军供船,广义真有本事!”
陶伯庸抬手压场。
“都住口!”
巡丁往前推了两步,船户们不敢再喊,可那股怨气还在河边打转。
陶伯庸看向许无忧。
“许堂主,广义商号货单问题,可以另案查办。”
“眼前这条船牵涉军供,漕司要先封船,所有货物扣押候审。”
许无忧盯着他。
“封船?”
“对。”
陶伯庸把巡查牌收回腰间。
“军供料、木炭、文书,全押回漕司,待衙门验明,再作处置。”
卢掌柜松了口气,忙接上。
“陶巡官处置公允,先封船最稳妥。”
胖鱼急得开骂。
“稳妥个屁!封进漕司,过两天货少一袋,封蜡破一块,谁说得清?”
陶伯庸厉声开口。
“水程堂若无亏心,怕什么封船?”
许无忧抬手,让胖鱼退下。
他从老周手里抽出一张空白签押纸,按在木桶上,又拿起笔蘸墨,递到陶伯庸面前。
“可以封。”
陶伯庸接笔的动作停住。
许无忧把纸推过去。
“请陶巡官签字,写明漕司截留钦差行辕北境军供物料,硝石二十四袋,硫磺十六袋,因广义商号栽入木炭案,暂扣东湾七号船。”
“若军供延误北境,若钦差行辕追责,责任由漕司承担。”
陶伯庸的脸色沉下。
许无忧又抽出第二张纸,递向卢掌柜。
“卢掌柜也签一份,写明广义商号愿为底舱木炭牵连军供一事担责,愿赔北境军需误期损耗。”
卢掌柜当场往后退。
“凭什么我签?”
“你不是说封船稳妥吗?”
许无忧转向码头众人。
“还有水程堂,也能签。”
他把第三张纸拍在自己面前。
“若我许无忧处置不当,我签名,水程堂担责。”
说完,他提笔便在第三张纸上写下许无忧三个字,笔画压得很重。
“我签了。”
“陶巡官,请。”
陶伯庸盯着那张纸,半天没伸手。
北境两个字太重。
钦差行辕也太重。
真签了,船在漕司耽误一日,后头所有账都会追到他头上。
卢掌柜更不敢签。
广义商号敢私下动手,可让他白纸黑字承认牵连军供,他还没疯。
许无忧把笔往木桶上一搁。
“二位不签,那就别喊封船。”
码头边有人低声叫好,很快又传成一片。
“签啊!”
“刚才不是挺硬吗?”
“封船可以,担责啊!”
陶伯庸咬着牙。
“许堂主,你这是逼官。”
“陶巡官错了。”
许无忧把那份已签的纸收回。
“我这是请官府按规矩办事。”
他转身面向东湾泊位,开口下令。
“水程堂听令。”
胖鱼、老桨头、老周等人齐齐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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